头上的黑布被揭开。于子夜的眼前有光线,但仍然不能视物,是那女孩的眼皮仍然阖着。
她在装昏。
听脚步的回声,空间不大,隐隐有木质家具的香气,应当是知府宅邸内的一间书房或者偏房。
“……水都见谅,那几个新来的小厮下手没轻重,已经拉出去各打了三十棍。孽障,还不快给水都赔不是!”一个男人道。
水都?
于子夜一惊——是她吐出的那块无从考证的玉印上的‘水都’?这无从考据的称谓竟真实存在?
“爹?!”
是方才那男孩的声音。男人是男孩的爹,想必就是知府了。
男孩不忿道:“她一个端公家的丫头,儿子凭什么——”
“啪!”
茶盏碎在地上。男孩的话被生生截断。
“跪下!”知府一字一顿:“向澹台水都赔不是!”
澹台?
长钟之前说,无论如何,都要一口咬定自己是澹台敲雪。这姓氏并不常见,这“水都”和敲雪同姓,兴许同她有关系。又兴许……
她栖身的这个女孩就是澹台敲雪?
“知府大人息怒,息怒!小孩子家打打闹闹,原不是什么大事。郎君知书达理,想必是小女先招惹是非。她皮糙肉厚,挨两下不妨事的。大人若要责罚,草民领受便是,万不敢劳动小公子——”
被称为“澹台水都”的男人语带谄媚,于子夜想到此人是那女孩的父亲,更是一阵反胃。
“水都不必替这孽障说话。”知府截住话头:“我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?《礼记》读到哪里去了?‘不侵侮,不好狎’,你倒好,当街打人,还是打一个比你小的女孩儿,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“我——”男孩一噎:“我不管!她打我,我就要她好看!爹不是常说,治民如治水,宜疏不宜堵吗?儿子现在就是被她堵着了,堵得难受!”
知府一时竟被这话气笑了。那“水都”连忙抢先说:“不妨事不妨事,小郎君想如何惩治她,便如何惩治她,悉听尊便!”
“悉听尊便?”男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残忍与天真:“当真?”
水都满脸堆笑:“是、是,能让小郎君解气便好。”
衣料的窸窣摩擦声中,眼前的光线一暗。有个人缓步走到了她身前,俯下身。
虽目不能视,于子夜能感觉到来人正目光灼灼盯着她。
“那好,我不要她磕头赔罪。”男孩一字一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