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似有人拿了一块白.布,从天的边缘开始慢慢铺过来。
一点一点,把黑色盖住,把星星遮住。
先是最远的天际线,泛出一线灰白,灰白变成鱼肚白,鱼肚白变成淡青色。
然后那淡青色往上蔓延,像水倒在宣纸上。
洇开了,晕染了。
树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,先是轮廓,然后是枝干,最后是叶子的形状。
房子也从黑暗中浮现出来,灰蒙蒙的,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。
有村民打着哈欠从墙根底下站起来。
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骨头咔咔响了几声。
天亮了。
……
晒谷场在新围村的中间。
很大,方圆足有半亩地,地面被踩得很实很平,泛着灰白色。
场边竖着几根木桩,是以前拴牲口用的,木桩顶端被绳子磨得光滑,在晨光下微微发亮。
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朝晒谷场走过来。
很快就站满了人。
黑压压的一片,衣裳的颜色灰扑扑的,和地面的颜色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人,哪里是地。
场边摆了一张桌子。
桌面宽大,能并排放两刀纸。
桌腿很粗,稳稳当当地扎在地上,一点也不晃。
桌面上铺了一块蓝布,布洗过很多次,颜色已经发白了,但铺得很平整。
桌面上摆着笔墨纸砚,旁边还放着一盒红泥。
扈满仓站在桌子旁边。
卢村长站在桌子的另一边。
两个人都在看着晒谷场上的人。
秦凤仪的目光在晒谷场上扫了一圈,然后停在了不远处。
村长媳妇站在人群边上,皱着眉头。
两条眉毛往中间挤,挤出一道竖纹,竖纹很深,像被指甲掐出来的。
两团青黑色的阴影贴在下眼睑上,是那种一宿没睡才会有的颜色。
张婶子抱着小宝,站在秦凤仪旁边。
小宝还没醒,脸埋在张婶子的肩窝里,呼吸均匀,小胸脯一起一伏。
张婶子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,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,胳膊肘往外撑着,给自己和秦凤仪之间撑出一点说话的空间。
她顺着秦凤仪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村长媳妇,掩着嘴笑了起来。
她凑到秦凤仪耳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昨个呀,村长媳妇几乎都没睡觉。”
秦凤仪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