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上靴子下床点上油灯,朝书房发出声音的地方走过去。
是书掉了下来。
他弯下腰触及冰凉,微微一顿,随后把烛灯放在高处,在书架下面拉出一个箱子,上面没有灰尘,这箱子是婉娘带回来的,是父亲留下的书,这些书没有被那场大火烧去。
他随意拿起一本书,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,上面的字扭扭歪歪,旁边还有朱红的批注。
“用笔之法,先急回,后疾下。”
“笔若无法而有法,形似有形而无形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页,那些歪歪扭扭不成型的字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端正的楷体,可以看出这些字有些秀气。
在他的记忆里娘一直是在榻上绣花,从来没透漏过自己会写字。
“孟郎,同心比翼,恩爱沾黏。”
“在实为美果,论材又良木。”
“嬿婉同衣裳,一顾倾人城。”
“爱妻卿卿,你可在?”
他把书放在箱子里,重新放好。
杨鲤打开窗子,任由外面的风吹过来,他肩上的长袍吹得凌乱,衣角拍打着他的腿,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瓣落了下来,这箱东西从搬来后一直没有打开过。
年少时,母亲总盼望着父亲能多回来看他们一眼,后来母亲去世了,父亲却不见得一丝后悔,原来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父亲悲痛欲绝了无数次。
他垂下眼眸又重新合上窗子,在书案前想了一会儿提笔写下。
司礼监的茉莉花开了,飘了满地,屋子里还亮着,里面传来说话的笑声。
严正平坐在主位,手里摇着酒杯,浑身上下全是酒气,对着地上的程鱼道:“我说的你知道了吗?”
程鱼浑身颤抖,这个时辰本该在被窝里睡觉了,她从下值就被带到这里,连着跪了好几个时辰,周围都是浓烈的酒味。
她如小鸡啄米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
严正平看她乖顺的样子道:“起来吧。”
她闻言慢慢站起来,双腿已经酸麻,刚起身又一下子坐在原地。
周围坐的宦官哄骂道:“严公公哪里寻得这么笨的人?”
“该不会是严公公的对食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