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尔宸眼前出现半渡茶室。六只茶盏摆在柜上,茶雾温热,吴越拎着工具箱进门,陆深在后厨烧水,秦珊珊把香盒放在窗边,赵思梧皱眉翻账,易衡坐在他对面,神色淡淡地说,茶凉了。
那场景太真。
真到周尔宸几乎闻见茶香,听见吴越抱怨,又看见赵思梧抬眼时那一点冷笑。
白面人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:“只要你愿意,门可以改一笔。吴越不用死,陆深不用守门,秦珊珊不用留在香中城,赵思梧不用归水路,易衡也不用入门。你记录得越全,能改的地方越多。你是执笔人,笔在你手里。”
周尔宸掌心发冷。
他知道这是诱局。
可诱局最可怕处,从来不在荒唐,而在它递来的画面太像人心真正想要的东西。谁能说自己没有想过?若早一天去器铺,吴越是否还能回来;若拦住陆深守门,茶室门前是否还有人声;若夺下秦珊珊手里的香,澜城幻象是否会少一个亡人;若昨日按住赵思梧的铜印,她会不会还坐在桌边冷冷催他整理文件。
若命能改,为什么不能改这一笔?
易衡上前一步,挡在他身侧。
“别看。”
周尔宸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仍有红意,声音却清晰。
“记录不是拿来改死者的。”
白面人轻声道:“那拿来做什么?供你一遍遍记住自己无能为力?”
周尔宸攥紧录音笔,指节泛白。
“拿来证明他们来过。”他说,“证明他们不是空格,不是价码,不是可以被你们随手挪动的一笔。你给我的不是改命,是偷换。”
那一瞬,赵思梧留下的铜印忽然亮起。
名不许空四字在周尔宸贴身的木牌上发热。屋内许多影子低低应了一声,像河水流过旧桥洞。白面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易衡看向周尔宸,眼里有很深的光。
那光只是一瞬,很快被地面门纹拉回去。三枚铜钱震动起来,红线被扯得笔直。易衡闷哼一声,掌心命火骤然明亮。火光从指缝里透出,不似凡火,更像一盏烧在骨血里的灯。
地门开了。
青砖无声分裂,裂缝中透出一片黑水。黑水不往外涌,只在门内缓缓旋转。水面上漂着许多旧灯,灯芯将灭未灭。每盏灯下都连着一根细线,细线伸向澜城各处,伸向人的梦、人的愿、人的旧伤。
门后深处,有一张空案。
案上放着一册无字簿,一支旧笔。
白面人抬手指向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