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尔宸听得心口一紧。
这是五日春。
唱词落下,地面门形纹路骤然亮起。青砖像被水浸透,砖缝之间浮出无数细小文字。那些字一会儿像水府灯簿,一会儿像赵氏归本录,一会儿又像小春台戏本。它们翻动得极快,最后全都归成同一个字。
愿。
整座屋子暗下来。
供桌上的空灯自己亮了。
灯光一亮,屋里多了许多人。
不是真正的人。只是影子。沈守拙站在供桌旁,身后是一排沈家旧眷;水府灯簿里那些曾经空着的名字在门边缓缓浮现;吴越、陆深、秦珊珊、赵思梧没有现身,可他们留下的物件都微微发亮,像各自守住一角。
最深处,白面人从灯影里走出来。
他仍穿着那身没有纹样的白衣,脸上像覆着一层薄粉,眉眼温和,像一个老戏台上唱惯了悲欢的生角。只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人的热气,只有镜面一样的冷光。
“来得很准。”白面人微笑,“冬至阳生,阴极一线。门在今日开,也在今日合。二位若迟些,澜城便要多添几盏灯。”
周尔宸打开录音笔,声音冷静:“你是谁?”
白面人看着他:“名字于我无用。你们可以叫我照命者,也可以叫我裂镜。称谓不同,照见的东西一样。”
“裂镜有多少人?”
白面人笑意更深:“你还在记录。”
“回答。”
“很多,也很少。只要世上有人怨命不公,愿用别人看不见的代价换自己一程,裂镜就不会绝。至于今日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一支,确实快到尽头了。”
易衡看着他:“你们篡改旧契。”
“篡改?”白面人轻轻摇头,“易氏旧契本就留下了门。门既留下,便有人会推。五家以灯、香、茶、戏、器、账守住五日春,听来很美。可他们守住的,究竟是人间,还是他们不敢承认的失败?”
他抬手,墙上浮出一行旧契文字。
封门非绝命,绝愿为先。
“绝愿。”白面人慢慢念,“多漂亮的话。可人若没有愿,活着又算什么?想见亡母,想救爱人,想补半生遗憾,想把病痛交还天命,想从贫贱里翻身,想让不该死的人活下来。你们凭什么说这些愿不该有?”
周尔宸沉声道:“愿可以有,代价不能塞给无名者。”
白面人看向他,目光像镜子一样落下来。
“周尔宸,你真这么想?”
屋内灯影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