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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亮得很慢。
    老街上的雾退到檐角,雨水沿瓦沟一滴一滴落下。青石板被昨夜的潮气洗得发暗,门前那道白汽散尽后,只剩一圈浅淡水痕,像有人以无形之笔在门槛外画了一道界。那道界薄得几乎看不见,却让来往行人都下意识绕开。
    救护车来得很快。
    医生蹲在门口,按压、听诊、接监护线,动作熟练而沉默。周尔宸跪在旁边,眼睛一直盯着监护仪。他知道那条线意味着什么,也知道医生眼神里渐渐沉下去的神色意味着什么,可他仍旧盯着,像只要不移开目光,某个结果便不会落定。
    易衡站在他身后,手上还沾着门槛灰和茶水。赵思梧扶着秦珊珊,秦珊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,怀里还抱着昨夜未合上的香盒。钱嫂带着女儿站在茶室深处,女儿不敢哭,只把脸埋在母亲怀里,肩膀轻轻发抖。
    医生最后抬起头。
    话说得很轻。
    周尔宸没有立刻反应。他甚至很平静地点了一下头,像听见一条陌生的医学结论。直到护士要把陆深的手从旧木牌上松开,他才猛地伸手拦住。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    那一声哑得不像他。
    陆深手指仍攥着木牌边缘。昨夜风水潮寒,旧木被浸透,木刺刺进掌心,凝着暗色血痕。护士不忍用力,易衡走过去,蹲下身,把手覆在陆深手背上。
    “陆深。”易衡低声道,“门守住了。”
    那只手没有动。
    易衡停了片刻,又说:“茶室还在。”
    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,陆深僵硬的指节竟微微松了一线。周尔宸屏住呼吸,俯身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。木牌终于离开掌心时,周尔宸看见那八个字压在陆深手心,留下浅浅凹痕。
    过客可歇,亡客不留。
    他把木牌抱在怀里,没有让任何人拿走。
    救护车离开时,天光已经越过屋脊。
    老街许多门面陆续开了,却没有人高声招呼。卖包子的老人把蒸笼盖掀开一半,又轻轻合上;修鞋师傅坐在摊前,手里拿着锥子,半晌没有穿线;纸扎铺的门板开了一条缝,老板站在里头,摘下帽子,远远朝茶室方向鞠了一躬。
    没有人敲锣,没有人唱经,也没有人敢点纸灯。
    半渡茶室的门半掩着。门内火盆还在,火已熄,灰中埋着几截未烧尽的菖蒲叶。茶炉上的水不知何时烧干,壶底发出极轻的空响。陆深平日最听不得这种声音,总会在水将尽未尽时添上一瓢。如今无人添水,那声音便像一只小虫,细细啃着每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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