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深让她坐下,先递一杯热茶:“慢慢说。”
钱嫂没喝,眼睛直直盯着杯沿:“昨夜我梦见我男人了。”
屋里没人插话。
她丈夫三年前病逝,老街不少人都知道。钱嫂守着纸扎铺,一个人养女儿,白日里能说能笑,夜里常常把店门关得很早。
“他坐在铺子后头糊灯,跟活着时一样,袖口沾了浆糊。我问他怎么回来了,他说中元快到,路上冷,想回家喝碗汤。”钱嫂说着,眼眶红了,“我在梦里还骂他,说死了也不省心。他就笑,说只回来五日,五日以后便不扰我。”
赵思梧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钱嫂从怀里拿出那张黄帖,放到桌上。
纸上写着:归灯一盏,旧人回门。
秦珊珊没有碰,先俯身闻了闻。
“你醒来后,纸在哪里?”
“枕头边。”钱嫂低声道,“可我睡前明明锁了门窗。今早一起来,铺子里那盏白莲灯自己掉在地上,灯芯湿了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”
易衡问:“点了吗?”
钱嫂连忙摇头:“没敢。昨晚听见街上唱那句什么五日春,我心里就发毛。可……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可我真想见他一面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谁也没有立刻劝她。
钱嫂捧着茶盏,终于喝了一口,眼泪啪嗒落进茶里。她把脸偏到一边,像怕让别人看见,嘴里却仍在说:“我女儿今年上初三,她总说自己快忘了她爸声音。我想着,若真能回来一天也好。一天不够,半夜也好。可我又怕,怕来的东西长着他的脸,进门后便赶不走。”
陆深道:“灯别点。今晚来茶室坐,或者把女儿送亲戚家。”
钱嫂望着他:“真不能点?”
陆深没有吓她,只说:“人走远了,再叫回来,路上不好受。”
这话温和,却比任何恐吓都有效。钱嫂低下头,良久点了点。
秦珊珊给她一个小香包,里面放了艾草、菖蒲和一点茶末:“挂在门内,不要挂门外。夜里若听见敲门,先点屋里的灯,再喊女儿名字。不要隔着门应声。”
钱嫂握着香包,眼神仍有不舍:“若真是他呢?”
易衡看着她,声音很低:“真是他,也不会要你开错门。”
钱嫂怔住,眼泪又落下来。
她走后,茶室里的气息沉得更厉害。周尔宸把她的情况记入表格,写到“强烈丧偶思念”几字时,手指僵了一下,又删去,改成“近亲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