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里静了一瞬。
炉水在壶中翻滚,发出细密声响。窗外早市渐渐热闹,有人讨价还价,有人喊孩子快些上学。那些声音越寻常,桌上的黄帖越显得不合时宜。
易衡来得稍晚。
他身上带着河边潮气,衣袖微湿。周尔宸看见他,皱眉道:“你去回船埠了?”
易衡点头。
“水路怎么样?”
“没有灯。”易衡在桌边坐下,视线落到玻璃板下的黄帖,“但岸边有人烧过纸。”
周尔宸把笔记本翻开:“昨夜?”
“灰还潮着,烧的是新纸。”易衡道,“纸灰里有海棠印,也有灯油味。”
秦珊珊把香囊取出来,放在鼻端轻轻一嗅,脸色更白:“同昨夜那股甜香相近,只是淡了许多。像有人把香料磨成粉,混进纸浆。”
陆深道:“黄帖有香?”
秦珊珊摇头:“寻常人闻不出来。它不是为香气做的,是为引梦。”
周尔宸抬眼:“引梦?”
秦珊珊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人睡前若闻到某些气味,梦里更容易回到相似的记忆。医院里有药水味,老宅里有霉木味,灵堂有香烛味,旧衣柜有樟脑味。黄帖上的香底很轻,只需勾一下,人心里原先放不下的东西便会自己往上浮。”
赵思梧冷笑了一声:“所以它不需要骗人,只要提醒。”
这话说出来,屋里几个人心头都沉了沉。
提醒比欺骗更可怕。被骗的人尚有醒悟之日,被提醒的人往往自愿走过去。有人思念亡亲,有人悔恨旧事,有人求病人多醒几日,有人只想把多年未说出口的话补上。黄帖只递来一句轻飘飘的话,余下的路全由人自己走完。
周尔宸把所有截图导入电脑,按时间、地点、文字内容、是否带海棠纹分列。赵思梧在旁边帮他核对医院消息来源。秦珊珊用镊子从黄帖边缘刮下一点纸屑,放进小瓷盒中。陆深给每个人倒了热茶,茶盏落在桌上,微微一声响。
易衡一直看着那张帖。
淡黄纸面被玻璃压着,边角仍旧微微卷起。青墨八字安静伏在那里,像一条细小的虫,钻进人的眼底。
半个时辰后,第一位求助的人来了。
来的是纸扎铺老板娘,姓钱,老街人都叫她钱嫂。她平日嗓门大,笑声能从街头传到街尾,今日却像被谁捏住了喉咙。她进门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黄帖,指甲把纸边掐出皱痕。
“陆老板。”她一开口,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