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尔宸拍下导览牌,又记下建设单位。
任何一处旧址消失,都不会无缘无故。拆庙需要文件,填河需要工程,景观带需要资金。鬼神或许藏在水里,人却一定会在账上留下脚印。
回到碑前时,秦珊珊正低头看着那句“府灯长照,水路无惊”。
“父亲当年点的香,可能不是给沈宅的。”她说。
易衡道:“可能是给水府旧址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后来会死?”
这一次,易衡没有立即回答。
河风吹动秦珊珊的发梢,她看上去很平静,可那平静下有一种压到极深的痛。她已经不满足于知道父亲被卷入,她想知道他到底做过什么,又为何没能回来。
周尔宸合上本子:“我们会查。”
秦珊珊看向他。
周尔宸道:“从旧档、香方、庙址、河道和沈宅一起查。能落到纸上的,先查纸;能落到物上的,再查物。至于梦里听见的,我们也记。”
秦珊珊点点头。
易衡看着周尔宸,目光微动。周尔宸仍然保持他的方式,冷静,分寸清楚,把一切拆成可查的部分。可他已经不再轻易把梦、香、戏声排除在外。他给它们留了位置,哪怕暂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。
临走前,陆深忽然在花坛边发现一截湿透的红线。
红线缠在一株矮松根部,颜色被雨水泡得发暗,若不细看,很容易当成废弃装饰。易衡蹲下,神色微沉。他用帕子把红线拾起,发现线头系着一小片油纸。油纸被水浸过,展开时几乎破碎,里面只写了一个字。
葛。
吴越脱口道:“葛兆清?”
周尔宸看向易衡。
易衡把油纸放进证物袋,眼神却落在那条排水沟上。沟口内的水声仍在,细细流出,像有人在暗处压低嗓子,反复唱着同一句没人听清的戏文。
秦珊珊忽然回头,看向望川桥下。
“有人在看我们。”
陆深立刻转身。
桥下只有石兽、苔痕和缓慢流过的水。老人下棋的声音远远传来,棋子落盘,啪的一声,清脆而寻常。
周尔宸顺着秦珊珊的目光看去。桥洞阴影里似乎有一团更深的暗色,眨眼间便被水光晃散。他拿起手机放大拍下,却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