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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易衡说完这句,沈宅深处的水声更重了。
    那声音不是寻常流水。寻常流水有去处,有急缓,有拍岸声,也有绕石声。可此刻地下传来的水声,像被压了许多年,闷在土石、梁柱、旧砖和人心底下,一旦翻起来,便不是要流过哪里,而是要把所有堵住它的东西一并顶开。
    戏台晃得越来越厉害。
    台下那些影子慌乱起来。族老人影最先起身,长袖扫过长凳,厉声道:“不可!沈宅若散,沈氏何存?”
    吴越冷笑:“沈氏早就散了,你们守的是宅子,还是遮羞布?”
    那族老转过脸来,模糊面目里忽然裂出两道黑洞,像眼,也像被墨污掉的字。他指着吴越,声音尖利:“外人懂什么!一族兴败,岂是小民性命可比?”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柳含章抬起眼。
    沈照也抱紧了布老虎。
    周尔宸忽然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戏台边缘,望着那族老人影。
    “正因为你们一直这么想,所以沈宅才会变成这样。”
    族老冷声道:“读了几本洋书,便敢断祖宗家法?”
    周尔宸没有立刻反驳。他看着台下这些旧影,忽然觉得荒谬又熟悉。荒谬的是,死人仍在用旧日秩序给自己辩护;熟悉的是,这种辩护并不只存在于旧宅里。无论古今,总有人把抽象的大局、家族、传统、名声摆在前面,再把具体的人放到后面。等到人被牺牲,他们又说这是不得已。
    “祖宗家法若只会让弱者去死,让旁人闭嘴,让错误一代一代传下去,那就不是家法。”周尔宸道,“是债。”
    族老人影怒道:“沈氏没有你说话的地方!”
    “那柳含章有没有?沈照有没有?秦有年有没有?秦珊珊有没有?”周尔宸一字一句道,“若这宅子只准你们说话,不准被害者说话,它就不是祠堂,是牢。”
    这话落下,台下许多影子竟低下了头。
    有些是仆妇,有些是船工,有些是当年戏班的人。他们不是主谋,也不是全然无辜。有人搬过灯,有人递过香,有人看见柳含章被送向河边却没敢出声,有人事后听见沈照夜里哭,却当作没有听见。这些沉默或许都有理由,怕丢饭碗,怕得罪沈家,怕惹祸上身。可理由积在一起,便托起了那场旧案。
    易衡将半页残纸压在戏台正中,又把师父旧钱放到最上方。
    “最后一折,不审人。”他说,“审河。”
    吴越皱眉:“河怎么审?”
    易衡望向正堂最后一盏灯:“不是审问它,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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