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越急道:“怎么样?”
易衡盯着铜钱,许久才道:“困卦。”
周尔宸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泽水困。”易衡声音很低,“君子以致命遂志。”
吴越皱眉:“听着就不吉利。”
易衡没有解释。
周尔宸却隐约能懂。困,不只是被困,也是在困境里见志。致命遂志这四个字太重,重到不像给他们的提示,倒像给当年某个人的判词。柳含章困在沈宅,无名先生困在承诺里,师父困在断与不断之间,易衡也困在不问与必须问之间。
台上的青衣仍在唱。
“我本是柳门女,嫁入沈家楼。凤冠霞帔才上身,便听河声到枕头。”
唱词婉转,却处处把柳含章写成顺受者。阿照抬头看着台上的青衣,又看看身边真正的柳含章,像有些分不清。
柳含章忽然低声道:“这不是我。”
易衡抬眼:“那你是谁?”
柳含章怔住。
易衡道:“你若不说,他们就会替你说。”
柳含章看着台上的青衣,神色渐渐变了。她原本一直很静,像被水浸久的玉,凉而远。可此时,那静里终于生出一丝活人的怒意。
她牵着阿照,一步一步走上戏台。
青衣的唱声顿了一下。
台下人影骚动起来。有人低语,有人摇头,有人似乎想站起,却又被灯影压回座位。柳含章走到青衣面前。两个红衣新娘,一个是被戏文写好的影子,一个是真正死在水里的女子,面对面站着。
青衣开口,仍是戏腔:“娘子何来?戏已开锣,不可乱台。”
柳含章伸手,摘下她头上的盖头。
盖头落地,青衣脸上的油彩迅速剥落,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阿照吓得往柳含章身后一躲。
柳含章看着那张空脸,轻声道:“原来你没有脸。”
周尔宸心中一震。
被他人讲述太久的人,最后会失去自己的脸。这个无面青衣,正是沈宅多年塑造出的柳含章。她有唱词,有嫁衣,有命数,却没有真实面目。
柳含章转身面对台下,第一次抬高声音。
“我叫柳含章。”
戏台骤然一震。
台下三盏青灯同时晃动。有人影捂住耳朵,像这个名字比锣鼓更刺耳。
柳含章继续道:“我不是沈家的祭品,也不是自愿赴死的贤妇。我怕死,怕水,怕那夜的锣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