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一落,连吴越都安静了。
无名先生提灯站在台下,闻言微微抬眼,像终于听见一句值得听的话。
“易先生,你有没有想过,他当年若真想毁掉缺页,何必带走半张?他若真想把沈宅旧案封死,又为何把木匣寄在陆家茶室,等你来开?”
易衡冷冷道:“你闭嘴。”
无名先生笑了笑,果然不再说。
可话已经种下了。
周尔宸知道,这就是无名先生最擅长的手段。他不必编一个完整谎言,只要把几种可能性同时摆出来,让人自己去想。一个人越在乎某段关系,越容易在这种可能性里受伤。易衡对师父的信任,是他身上最稳的柱子;一旦这根柱子动摇,沈宅便有机会从缝里伸手。
台上锣鼓忽然一转。
胡琴拉出一段极细的腔,破帘后传出一个女声,唱得低回婉转:
“好一似,孤灯照水,照不见归舟。到如今,旧梦重开,谁替我把名收。”
声音一出,柳含章的身影微微颤了一下。
这不是她在唱。
声音从后台深处来,像旧日戏班留下的伶人嗓子。紧接着,一个青衣打扮的人影从帘后走出,脸上涂着油彩,看不清真实面目。她水袖一甩,唱的是柳含章,眼神却没有柳含章的清醒,只有戏文里写好的悲苦。
周尔宸看明白了。
旧戏开始替柳含章说话了。
可它说的不是柳含章真正想说的话,而是当年沈宅愿意让她说的话。一个温顺、哀怨、认命的红衣新娘,一个为家族大义赴死的女子。只要这出戏照旧唱完,柳含章依旧会被锁回那个身份里。
易衡忽然问:“残纸给我。”
吴越立刻递过去。
易衡展开半页残纸,又取出柳含章的银簪。簪尾刻着的柳字在青光里泛着冷白。他将残纸置于掌心,三枚铜钱压在纸角。
无名先生看着他的动作,目光微沉:“你要在戏台上起卦?”
易衡道:“你怕?”
无名先生轻声道:“我只是提醒你。戏台是旧局最深处,卦一起,问到的未必是你想问的。”
“那也比听你说强。”
周尔宸几乎要在这个场合笑出来。
无名先生没有生气。他退了一步,像真把戏台让给易衡。
易衡闭眼片刻,将铜钱掷下。
铜钱落在残纸上,没有寻常清脆声,而是发出一种闷响,像落进湿土。三枚钱旋转很久才停。周尔宸看不懂卦象,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