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先生道:“周先生,不必费心。灯影里的人,留不进机器。”
周尔宸问:“你怕被记录?”
无名先生轻声道,“是不属于。”
“不属于现实?”
“不属于你们现在这层现实。”
周尔宸心里迅速转过几个解释:光线干扰,设备故障,心理暗示,甚至某种投影。但他知道这些解释目前都站不稳。更重要的是,无名先生并不急着证明自己的神秘,甚至不屑于展示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早已知道他们会如何反应。
易衡问:“你到底是谁?”
无名先生沉默片刻。
西巷远处传来夜风穿过灯笼的沙沙声。城楼钟声已经停了,子时的余音仿佛沉进忘川河里,只留下潮气。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他说。
吴越冷笑:“沈氏无名,不就是名字?”
“那是旁人给我的记号,不是名。”无名先生道,“姓名是人在世上的凭据。族谱写一笔,官册记一笔,婚书落一笔,墓碑刻一笔,人便算来过。”
秦珊珊忽然轻声问:“你是沈家人?”
无名先生看向她,目光竟很平和。
“算是。”
“什么叫算是?”
“沈家承认我时,我是沈家人。沈家不承认我时,我便不是。”他顿了顿,“世上的门第,大抵如此。”
吴越像想起什么,脸色微变:“沈家族谱里有一支庶出,后来全被划掉了。”
无名先生笑了一下。
“吴老板果然懂旧物。旧物好在不会说谎,也坏在不会替自己辩白。族谱上划掉一笔,人就没了;戏折里涂去一名,亡魂也成了无主。”
周尔宸敏锐地抓住这句话:“红衣新娘的名字,也是被涂掉的?”
无名先生没有答,只提着灯,缓缓向堂屋深处退了一步。
“诸位既已到门前,不妨进来坐坐。沈宅荒了多年,难得还有客。”
易衡道:“我们不进。”
“你们已经进了。”无名先生语气仍旧温和。
众人低头。
不知何时,脚下的雾已经漫过门槛。西巷青石板上的水痕一路延伸,浸到他们脚边。那水从沈宅门内流出,又像从他们身后围上来。明明人还站在门外,却有一种早已踏入宅院的错觉。
周尔宸后退一步,雾也跟着退一步。他心里发沉,立刻回头看巷口。
巷口不见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