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旧灯。”陆深喘得厉害,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病房的,她醒来后就抱着它走。我去拦,走廊灯全灭了。等亮起来,她已经到电梯口。”
果然。
旧灯是自己回到了秦珊珊手里,或者说,被沈守拙送到了她必须拿起的位置。人、灯、香、骨牌、时辰,全在往沈宅汇合。
周尔宸问:“你能拖住她吗?”
陆深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撞击声,像什么东西倒了。
“她进西巷了。”陆深声音发紧,“巷子里有雾,还有锣鼓声。你们快点。”
电话断了。
周尔宸咬牙继续往前爬。前方吴越低声道:“快到了。”
排水洞尽头是一块生锈的铁盖。吴越用肩膀顶了两下没顶开,易衡上前,两人合力一推,铁盖终于松动,外面的冷风灌进来。三人先后钻出,发现自己到了香坊后巷的排水沟旁。
夜风一吹,周尔宸才发现自己满身泥水,手臂上被砖壁划了好几道血口。吴越也好不到哪去,眼镜歪着,裤脚全湿。易衡脸上沾着泥,唯独眼神更沉。
远处传来锣鼓。
这一次,不再隐约。
它从老街西边传来,一声紧过一声。街道上的灯像被风吹过,明暗不定。几户人家门缝里透出光,却没人开门。老街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很多年前,所有活人都躲在屋内,听着外面那场不该再开的堂会。
三人朝西巷跑去。
跑过茶室门口时,周尔宸看见店门半开,里面没有人。桌上有一盏未喝完的茶,茶汤已经凉了,水面映着窗外的灯,像一只闭不上的眼。
再往前,是秦家香坊。门开着,一缕旧香从门内飘出来。沈守拙没有追出来,或者说,他根本不需要追。他只要把他们拖在地窖片刻,便已经足够。
西巷越来越近。
这条巷子白天看着只是普通旧巷,夜里却像换了样。两侧墙面潮湿,青苔沿砖缝往上爬。巷口挂着一盏白灯,灯罩上没有字,火光很稳。灯下站着陆深,手扶着墙,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她进去了。”陆深声音沙哑,“我差一步。”
易衡问:“受伤没有?”
陆深摇头:“没有。她不认识我了。”
周尔宸往巷子深处看。雾很薄,却遮住了尽头。雾中隐约有红光,像戏台上的帘幕。锣鼓声从里面传来,中间夹着人声,似唱似念:
“请灯,请香,请旧人登堂。”
吴越低声道:“这是沈宅开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