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埔路。
地下会议室。
空气里,混着劣质烟草、陈年木料和焦虑的味道。
长桌一侧,何应钦、陈布雷、顾祝同、唐生智正襟危坐。
另一侧,白崇禧双臂抱胸,闭目养神。
长桌末端,挤着几个川军、东北军的将领。
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袖口磨损,肩章黯淡。
与何应钦等人笔挺的将官呢子大衣,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他们沉默地坐着,目光低垂,偶尔瞥一眼主位的空椅子,又迅速垂下。
墙上的挂钟,秒针一格一格跳动。
声音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,清晰得令人心慌。
已经过了预定时间二十分钟。
何应钦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。
镀金的表壳,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他冷哼一声,将手表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过了二十分钟了。
两万兵堵在城门口,坦克大炮一字排开,自己却姗姗来迟。
这是给谁看?”
声音里,压着恼怒,更多的是被轻慢的屈辱。
顾祝同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闪过一丝阴冷。
“陈树坤,名义上是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。
论职务,比在座诸位都低半级。
让长官等他——国军历史上,恐怕是头一遭。”
唐生智脸色苍白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。
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,发不出声音。
满脑子都是下关码头,是那艘加满油的小火轮。
是陈树坤在电报里那句,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上的话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名侍从室参谋快步走进来,在何应钦耳边低语几句。
何应钦的脸,先是愕然,随即变成难以置信。
最后化为怒极反笑的扭曲。
他挥退参谋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诸位知道我们这位陈总司令在干什么吗?
他进城了——没来开会,先去中华门检阅部队了。
当着一群缺枪少弹的溃兵的面,搞了一场入城式!
让我们这些长官,坐在这里干等!”
会议室里,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。
随即死一般寂静。
白崇禧依旧闭着眼,嘴角却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。
川军和东北军的将领,交换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