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华门城墙。
残阳如血。
把青灰色的城砖,染成了斑驳的铁锈色。
寒风从长江刮过来,带着刺骨的湿冷。
吹得墙头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守城的中央军士兵,抱着老旧的步枪,缩在垛口后面。
他们穿着单薄的棉军服,很多破了洞,露出发黄的棉絮。
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底,用草绳胡乱捆着。
手里的枪,汉阳造、中正式、老套筒,枪托磨得发亮。
子弹袋瘪瘪的,每个人的子弹,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。
他们是从上海撤下来的,是从江阴撤下来的。
他们见过鬼子的飞机大炮,听过战友临死前的惨叫。
他们知道,南京,可能就是他们的终点。
此刻,他们挤在冰冷的城墙后。
目光却不由自主地,被城外远处扬起的烟尘长龙所吸引。
烟尘中,钢铁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先是沉重的、令人心悸的履带轰鸣。
然后是一辆辆涂着迷彩、炮管高昂的坦克。
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,在冬日的旷野上碾出深深的车辙。
接着是满载士兵的卡车,车轮滚滚,卷起漫天尘土。
再后面,是卡车牵引的重炮,粗壮的炮管指向天空。
这支队伍沉默、整齐、带着一种与中央军截然不同的、近乎冷酷的强悍气息。
隔着这么远,也能看到士兵们头上德式钢盔反射的冷光。
看到他们身上鼓鼓囊囊的弹药袋。
看到他们手中那些保养得锃光瓦亮的步枪、冲锋枪。
城墙上,一片压抑的寂静。
只有寒风呼啸,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。
一个抱着老旧中正式的老兵,脸上布满风霜和黑痕。
靠在冰冷的墙砖上,望着城外的铁流,面色复杂。
他旁边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,嘴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发紫。
年轻士兵踮着脚,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眼里既有恐惧,也有好奇,还有一丝……羡慕。
“班……班长,”
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,几乎是耳语,
“他们……他们就是陈总司令的兵?
打垮了鬼子四个师团的……十九集团军?”
老兵没说话。
只是眯着眼睛,看着那支沉默的队伍,喉结滚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