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坤没有回头。
夕阳将他半边脸映成金色,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。
明暗交界线,冰冷而坚硬。
“七十二小时前,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我给过他们机会。是他们自己,不要。”
他松开手指。
那张写着屈辱求和条款的电报纸,飘然落下,落在光洁的地板上,被窗外的风吹得翻了个身,露出背面空白的纸页。
他走到海图前,拿起那支红蓝铅笔。
笔尖悬在地图上,从加尔各答那个被红笔反复涂抹、几乎戳破的点,缓缓向西移动。
划过孟加拉湾,划过印度半岛,划过阿拉伯海。
然后,笔尖停住。
停在了一个地方。
是马来半岛最南端的那个小点,扼守着马六甲海峡咽喉的——新加坡。
笔尖,在这一个点上,各自画了一个圈。
鲜红的圆圈,像两滴刚刚滴落的血。
“告诉英国人。”
陈树坤放下笔,转身,面向李卫,也面向作战室里所有屏息凝神的参谋。
夕阳的光从他背后照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燃烧般的金边,而他的脸,则完全隐在阴影里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,像淬了冰的刀锋:
“七十二小时的期限,过了。”
“现在,规矩,我来定。”
他一字一句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,砸在地上,能砸出火星:
“第一,无条件割让新加坡全境,所有英军及殖民机构七十二小时内撤离,港口、船坞、要塞,完整移交我方接管。”
“第二,战争赔款数额,在原有基础上,翻一番。分三期付清,以黄金或美元结算。第一期款项,需在条约签订后十日内支付。逾期一日,利息加一成。”
他每说一条,李卫和参谋们的眼睛就亮一分,胸膛就挺起一分。
“第四,”陈树坤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李卫脸上,声线冷彻骨髓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
“谈判地点,不在西贡。”
“在广州。”
“珠江口,白鹅潭。”
“我要让全中国四万万同胞都看着,一百多年前,英国人的炮舰在那里逼我们签下了《南京条约》。”
“今天,我要在那里,让他们把吞下去的东西——”
“连本带利。”
“吐出来。”
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