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排刺刀,倾斜十五度。
第二排,随之倾斜。
第三排,第四排…
像风吹过麦田,钢铁麦浪以陈树坤为圆心,向四方扩散。
三万把,六万把,九万把…三十万把刺刀,在晨光中形成缓缓倾斜的钢铁森林。
刀尖反射朝阳金光,流动跳跃,最终汇聚在陈树坤身上,将他裹进冰冷光晕。
观礼台上,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拉法兰忘记禁令,相机快门无声按动,只想记录这不可思议的一幕。
汤普森放下录音机,呆呆看着——他见过麦克阿瑟检阅,见过兴登堡巡视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。
这不是检阅,是朝圣。
三十万士兵用手中的刺刀,向统帅致以最冰冷、最锋利、也最忠诚的敬意。
陈树坤没加快,也没放慢脚步。
他在三十万把倾斜的刺刀甬道中,一步一步,走向校场中央。
走了整整十五分钟,穿越半个校场,停在一辆Sd.Kfz.251半履带装甲车前。
翻身跃上车顶。
车顶架着四个军用大功率喇叭,黑色喇叭口像四只眼睛,冷漠俯视着三十万大军,百万民众,和这个即将被点燃的黎明。
他站定,摘下军帽,露出一头在晨风中微飘的灰发。
然后,举起铁皮喇叭。
“兄弟们——”
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开,撞在远山,滚回来,层层回响。
“睁开眼睛!看看这片天!”
他抬起右手,手指笔直指向东方。
那里,朝阳挣脱地平线,将半个天空染成血红色。
“九十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早晨,英夷炮舰轰开了虎门!”
声音陡然拔高,嘶哑如裂帛:
“他们用鸦片毒我们的骨!用条约吸我们的血!用租界割我们的肉!”
“圆明园的火烧了三天三夜,那火里有祖宗五千年文明在哭!”
“而我们呢?我们跪着!跪着签《南京条约》!跪着签《马关条约》!跪着让八国联军的马靴,踩过紫禁城太和殿的金砖!”
校场死寂。
三十万士兵挺直腰杆,钢盔下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山丘上百万民众屏住呼吸,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。
陈树坤猛地转身,手臂如战刀劈向南方:
“可今天!珠江对面!红河滩上,两千同胞的血还没干!芒街的焦尸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