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街头,“万家孝服”游行。
无口号,无标语。
只是沉默行走。
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,全着麻衣孝帽。
捧牌位,捧血衣,或空手。
队伍从城东到城西,穿遍所有主街。
所过之处,商户闭门。
行人驻足,摘帽,低头。
黄包车夫停车,路边鞠躬。
整座泉州,被一片白色的、压得人窒息的悲愤包裹。
游行结束,陈家祠堂。
陈嘉福,六十五岁,陈嘉庚堂弟。
拿出家族地契、房契、银号存单、母亲的嫁妆珠宝。
“我陈氏一族,田三百亩,铺面十七间,存款八万大洋。”
声音平静。
“今日,全族变卖所有产业。款项,全数汇往广州粤军军需处。”
环视所有侨领。
“附言,只写四字:买弹,杀敌。”
祠堂死寂片刻。
第二个侨领站起:“我林氏,捐南洋锡矿三成股份,折现五万大洋。”
第三个:“我黄氏,捐泉州码头股权,值四万。”
第四个:“我蔡氏,捐厦门房产七处,值六万。”
一夜之间。
泉州侨乡,捐产狂潮。
无动员,无强迫。
只有一句话,烧在每个人心底:
国仇家恨,倾家荡产,也要助陈主席练复仇之师!
金银如流水,从闽南汇向广州。
汇向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消息继续北上。
像季风,扫过长江,扫过黄河,扫醒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。
6月7日,广州,总司令部大门外。
人,已不能用多形容。
是海。
人的海洋。
从司令部广场,蔓延到街巷,到珠江边,到视线尽头。
黑压压人头,无边无际。
不再跪。
所有人,站着。
沉默地站着。
像一片等待燃烧的森林。
上午八点五十分。
人群骚动。
不是喧哗。
是低沉的、压抑的嗡鸣。
人群,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一支队伍,缓缓走来。
走得极慢。
因为抬的东西,太重。
一面旗。
一面,无法形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