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米长,六米宽,如一面血色城墙。
重逾千斤,一百人分列两侧,扛着特制木杠,才抬得动。
极红。
不是布的红。
是血的红。
深红,暗红,褐红,紫红。
层层叠叠,斑斑驳驳。
干涸处发黑,如枯涸的河床。
新鲜处黏稠,还带着腥气。
旗面,无图案,无文字。
只有血。
广州三万工人的血书。
湖南三万七千学生的断发。
泉州侨乡的血泪布片。
上海百万市民的血衣。
武汉船工的沉牌残片。
北平学子徒步磨破的血布。
还有,防腐处理的断指,芒街带回的碎骨。
细密缝制,连成这面旗。
兆民血旗。
抬旗的一百人,各有故事。
丧子的老侨领。
丧夫的寡妇。
断指的码头龙头。
剃光头的学生。
捧兄长血衣的孤儿。
咬破手指写血书的老教授。
倾家荡产的侨商。
他们抬着血旗,一步一步,走过人群分开的通道。
脚步声,沉重,整齐。
如葬礼鼓点。
如出征战鼓。
旗杆,碗口粗硬木,漆成黑色。
旗杆顶端,无旗穗。
只有一截铁丝穿起的、风干发黑的锁骨。
芒街幸存者,带回的父亲遗骨。
队伍行至司令部正门前,停下。
一百人转身,面向大楼。
旗杆,重重顿在地上。
咚——
地面,微微震颤。
全场,死寂。
只有风拂血旗,发出呜咽般的猎猎声。
领头老侨领,七十三岁,泉州人,四子两死南洋,一子死芒街。
走上前。
无喇叭。
苍老嘶哑的声音,刺破寂静:
“陈主席——!”
“这面旗!您看到了吗?!”
回身,指向血旗。
“这上面!是广州三万工人的血书!是湖南三万七千学生的断发!是泉州万家孝服的血泪!是上海百万市民的悬赏!是武汉船工的沉牌!是北平学子两千里的脚泡!是——芒街两千冤魂,死不瞑目的眼睛!”
声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