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人。
第四个人。
像无声的瘟疫。
三千学生,一个接一个,推光头发。
黑发堆在操场,像一座小小的坟冢。
最后一人推完。
周怀民走到校长面前,光头血痕未干。
“校长。”
声音平静。
“国仇未报,何以学为?”
“今日,三千人,集体退学。”
“去广州,入陈主席军中。”
“笔,我们拿。枪,我们也扛。”
校长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挥手:
“……去吧。活着回来。”
三千光头,列队离校。
不喊口号,只是沉默行走。
阳光照在光头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。
沿途百姓围观,哭,喊,塞干粮,塞水壶。
这支“光头请战团”,像一道沉默的闪电,劈开长沙的盛夏。
次日。
全省十七所中学,八所大学,全数效仿。
三万七千名学生,集体剃发。
长沙街头,放眼望去。
一片年轻的、悲壮的、反光的头颅。
福建,泉州侨乡。
这里的愤怒,没有呐喊,没有血书。
只有死一般的沉默。
六月十日。
第一批归侨,抵达泉州港。
船靠岸。
码头上,站满了人。
不是接亲人。
是接灵。
每家每户,麻衣孝帽,捧着牌位。
牌位无姓名,只写:南洋亲眷之位。
或是一件血衣。
芒街死者仅剩的衣物,被幸存者带回。
船上走下一百三十二名归侨。
骨瘦如柴,眼神空洞,遍体鳞伤。
瘸腿,瞎眼,半边脸皮肉烧焦。
看到码头一片白茫茫孝服时,所有人僵住。
有人认出家人。
六十多岁的老侨胞,颤巍巍走下跳板。
看到中年妇人,捧着一件蓝布衫。
是他儿子的衣服。
老侨胞站住。
妇人缓缓跪下,将血衣举过头顶。
老侨胞走过去,抱紧血衣。
没哭。
手指一遍遍摩挲袖口的补丁。
那是老伴生前缝的。
“阿坤……?”
妇人点头,眼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