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猛地撩起少年衣袖,露出瘦骨嶙峋的胳膊。
    “您看!冇得病!就是冇吃饱!到队伍里有饭吃,就能长肉!”
    扑通跪下。
    “长官!我男人死得早,就这一个崽!”
    “国仇大过家仇!芒街死了两千人,说不定有我南洋表亲!”
    “您收了他!让他去报仇!死了是英烈,活着是英雄!”
    少年跟着跪下,眼泪滚落,咬着牙,不出声。
    军官眼眶通红,扶起老妇人:“大娘,起来。这兵,我收了。”
    老妇人颤巍巍掏出小布包。
    层层打开。
    三块银元,几个铜板,一枚褪色银戒指。
    “这是我嫁妆。”
    塞给军官。
    “给队伍!买子弹!多打死几个畜生!”
    军官想推。
    老妇人死死按住:“您不收,我今天撞死在营门口!让我崽记住,他娘是为什么死的!”
    布包,收下了。
    老妇人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涌出来。
    摸了摸儿子的头,只说一句:
    “崽,多杀几个。”
    转身,挤进人群,消失不见。
    这只是开始。
    一天之内,湘军各驻地,收到上千份捐产。
    银元,首饰,地契,传家古董。
    附言,千篇一律:
    助陈主席练复仇之师。
    买弹杀敌,勿问姓名。
    血仇未报,此物何用?
    更烈的,是学生。
    六月九日。
    湖南省立第一师范操场。
    三千学生,列队整齐。
    校长站在台上,捏着《地狱十日》,手不停发抖。
    “同学们!国仇当前,读书人当以笔为枪,以文为剑!参军之事,需从长计议……”
    台下,一名学生站出。
    周怀民,十九岁,学生会主席。
    没说话。
    走到石阶旁,拿起校工的推剪。
    对准头顶。
    咔嚓。
    第一绺黑发,落地。
    咔嚓。
    第二绺。
    三千双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    无声。
    只有推剪咬发的声音,单调,刺耳。
    五分钟后。
    周怀民头发推光,光头上几道推剪划破的血痕。
    把推剪递给身边同学。
    同学沉默几秒,举起推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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