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偷偷抹泪。
医生后来告诉我,这兵是黄埔六期的,原是中央军。
主动来参加湘粤军。
“他说,在哪都是打鬼子,但在这里,枪膛里有子弹。”
写到这里,天快亮了。
东边又传来炮声——新的一天屠杀,开始了。
我的电报员正在将这篇稿子分段拍发。
但愿它能通过检查。
但愿它能让后方知道:
罗店每一寸土地,都浸透了血。
而这血,本不必流这么多。
如果南京真的想救这个国家。
曹聚仁写下最后一个句号。
他点燃一支皱巴巴的香烟。
火光一闪一灭,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手指,还在抖。
“曹先生,真要这么发?”年轻的电报员犹豫着,声音发颤,“最后那几句……太尖锐了。南京方面肯定要施压报馆。”
曹聚仁吐出一口烟。
烟雾缭绕,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发。”
一个字,斩钉截铁。
“一个字都不许改。他们要是开除我,我就去前线当兵——反正都是死,死得明白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