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官张了张嘴,想呵斥士兵,却发现喉咙发干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王志远站在观察哨里,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,又从惨白涨成猪肝红。
他握着喇叭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,胸口剧烈起伏,像要炸开一样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。
陈树坤说的,是事实。
是残酷的、血淋淋的、谁也抹杀不了的事实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王志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“陈树坤!你很好!你今日所言!王某记下了!他日总部面前!自有公论!”
“公论?”陈树坤笑了,笑声里满是讥讽和失望,“你想要的公论,是踩着弟兄们的尸骨换来的吧?”
他转回身,不再看防线,而是面对着自己那数千沉默的部下,举起喇叭。
这一次,他的声音不再嘶吼,而是平静,冷得像腊月的寒冰:
“王师长!陈某还有第三问!也是最后一问!”
“如今湘军溃败!我部追敌至此!”
“你敞开防线放溃兵过境!却调转枪口!对准了这些血战余生!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!”
他抬起手,指向黑石岭防线上那密密麻麻的枪口炮口,阳光反射在金属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:
“今日!你若开枪!”
“便是粤军打粤军!是兄弟阋墙!是亲者痛仇者快!”
“何键会笑掉大牙!全国都会看着!看着你王志远!怎么对着刚刚为国家流过血的弟兄!扣下扳机!”
陈树坤停顿了一下,让每一个字,都重重砸在寂静的清晨:
“但我陈树坤!不给你这个机会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喇叭,也对着身后数千部下,更对着天地,吼出最后的话:
“弟兄们!都给我听好了!”
“记住今天!记住这黑石岭!记住这些对着我们的枪口!”
“从今天起!我们的命!是自己挣回来的!不是任何人施舍的!”
“我们的路!是自己杀出来的!不靠任何人可怜!”
他猛然转身,再次面向黑石岭防线,死死盯住王志远藏身的观察哨方向,一字一顿,声如金铁交鸣:
“王志远!你也给我听清楚——”
“南边!是你王某人的防区!是你荣华富贵的根基!”
“我陈树坤!一步不踏!”
“我身后这些弟兄的血!还没流够!但一滴!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