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北边——”
他抬起手臂,重重挥向身后,那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,那湘军溃兵逃窜的方向,那更广阔的、烽火连天的山河:
“北边!湘军溃兵还在荼毒地方!百姓还在水深火热!国土沦丧!山河破碎!”
“我部既已破敌!自当北上!追剿残寇!收复失地!保境安民!”
“这才是我辈军人本分!这才是我等男儿担当!”
他放下喇叭,最后的声音,却比用喇叭时更冷、更硬,像淬火的刀锋,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:
“至于你王师长——”
“是继续在这黑石岭!固守你的荣华富贵!还是向广州!打你的小报告!告我的黑状——”
“随你的便!”
“但我把话放在这儿:从今往后!谁敢再对我部将士背后下刀!”
“无论他身居何位!手握何权——”
“我陈树坤!必率麾下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虎贲——”
“以眼还眼!以血还血!”
“勿谓言之不预!”
说完,他再不看黑石岭防线一眼,转身,大步走回本阵。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黑石岭观察哨里,“啪”一声脆响——
王志远手中的望远镜,竟被他硬生生捏断了镜筒!
碎片扎进手心,鲜血直流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背影,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喘不过气。
“师座!”副官惊呼着想去包扎。
王志远猛地挥手,不许人靠近。
他赖以维持威严的镇定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防线上的士兵或许看不清这一幕,但他自己清楚,陈树坤那字字诛心的质问,已经像钉子一样,楔进了五万大军的心里。
他输掉的,不止是道理,更是军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