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    告示是第二天上午贴出去的。
    红纸黑字,贴在县衙外墙最显眼的地方,旁边还盖着县府的朱红大印,鲜红刺眼,在灰蒙蒙的南雄城里格外扎眼。
    识字的老秀才被请来,站在长条凳上,扯着嗓子念,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,撞在每个人的耳朵里:
    “保安团招兵!月饷现大洋七块!包吃包住!被服全发!”
    “阵亡了家里每月领一块,领三百个月!重伤残每月两块,轻伤残每月一块,均终身发放,直至身故!”
    第一遍念完,没人说话。
    人群像被冻住了,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不信任,还有被苦难磨出来的麻木。
    “骗鬼呢!”一个穿破棉袄的中年汉子最先嗤笑,棉袄的袖口烂成了流苏,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胳膊,“七块大洋?还终身抚恤?你当县长是散财童子?”
    他是李老栓,在码头扛了十年大包,风吹日晒,背早就驼了。一个月最多挣过四块半,还得看工头脸色,三天两头被扣钱。
    “就是!”旁边卖菜的老妇附和,篮子里的青菜蔫蔫的,沾着黄土,“前年也说招团丁,月饷三块,结果发到手里全是烂票子,买不到三斤米!”
    “死了还领三百个月,伤残还终身发钱?哄三岁娃娃呢!这年头,谁还信官府的话!”
    讥笑声、质疑声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这不是简单的怀疑,这是生存本能——在这片土地上,穷苦人早就学会了一件事:天上不会掉馅饼,掉下来的只能是陷阱。
    老秀才有点慌,清了清嗓子,又念了一遍,特意加重了“终身发放”四个字。
    人群里,一个瘸腿的老兵挤出人群。他姓张,裤管空荡荡的,用一根木棍撑着身子,左腿裤管挽到膝盖,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,像爬着一条丑陋的虫子。
    前年,他在北边跟军阀打仗,左腿中了一枪,部队给了五块大洋,就把他打发回家了。这两年,他靠乞讨为生,日子过得猪狗不如。
    “长官,”他盯着告示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我……我能报名不?哪怕是烧火做饭、看大门都行!俺打过仗,识得枪,不偷懒!”
    负责登记的是个灰军装士兵,面无表情,眼神锐利得像鹰隼。他的目光落在老兵空荡荡的裤管上,眉头轻轻蹙了下,语气缓和了些:“老哥,不是俺为难你。团里有规矩,不管是扛枪上阵,还是后厨打杂、库房守夜,都得腿脚利索——你这身子,怕是扛不住活儿,真收了你,反倒是害了你。”
    张大山眼里的光,瞬间灭了。

关闭+畅/阅读=模式,看最新完整内容。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