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成,昨天夜班那条轨道车镜头,谁让你把速度调那么快的?”黄少泽的摄影助理阿德,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,上午九点一进棚就堵住了灯光师阿成,“黄导说了,那场戏的镜头运动要稳,要沉,要像命运慢慢压下来。你那是什么?赶着投胎啊?”
阿成正在调白天的灯光,头都没回:“那是周导要的效果——轨道车要晃,要有呼吸感,要像尹天仇的心跳,慌,但不乱。你懂什么?”
“我不懂?”阿德提高音量,“我在纽约电影学院学的摄影,你跟我说我不懂?周导那套是野路子,是瞎搞!电影是光的艺术,是精确的计算,不是靠感觉乱撞!”
“纽约电影学院?”阿成终于转身,手里的测光表啪地合上,“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,从邵氏黑白片干到现在,见过的导演比你吃过的饭还多。我告诉你,电影先是心,才是光。心里没东西,光再准也是死的。”
两人对峙着,旁边的人假装忙碌,但耳朵都竖着。这不是第一次了。从“双导演制”开始,这种争吵每天都要发生几次——白天班嫌晚上班“乱来”,晚上班嫌白天班“死板”。道具位置挪了几厘米,灯光角度偏了半度,演员表演“过”了还是“不够”,都能吵。
“吵什么吵?”黄少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,戴了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更像学者而非导演。他走到两人中间,目光扫过阿成和阿德。
“阿成,昨天夜班的轨道车镜头,我看了素材,速度确实快了。今晚重拍一条,按我的分镜来。阿德,你是摄影助理,不是导演,注意说话方式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整个棚里停下手里活计的人,“还有你们,都听着——不管白天晚上,这部戏只有一个名字:《喜剧之王》。我和周导有分歧,是我们的事。你们要做的,是把我们各自要的东西拍出来。别站队,别搞分裂。电影是团队作业,散了,戏就死了。”
他说得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敲进空气里。阿德低头说了声“是”,阿成也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但棚里的气氛并没缓和,反而更压抑了—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黄少泽这番话,与其说是调解,不如说是划清界限:我和周星星是两回事,你们各司其职,别混为一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