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工时,已经是凌晨四点。周星星坐在监视器前,看今晚拍的素材。黄少泽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他身后,一起看。
看完阿美那条,黄少泽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说:
“这条……我拍不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黄少泽诚实地说,“我不敢让演员真喝酒,不敢让摄像机这么近,不敢让表演这么……赤裸。阿星,这条戏,丑,但美。真实得让人不敢看,但又忍不住要看。这是你要的‘错的真’吗?”
“是。”周星星说,“但黄导,你白天拍的,也对。工整,精确,安全。是观众习惯的,是市场接受的。我们两个版本,就像一个人的两面——白天要体面,晚上才能狼狈。体面是给别人看的,狼狈才是真的自己。”
他看着黄少泽:
“所以,我们别争了。把两个版本剪在一起——你的工整,我的野生;你的克制,我的放肆;你的‘对的’,我的‘真的’。让观众看到,一个人,可以有多少面。一个电影,可以有多少种拍法。”
黄少泽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。那笑里有释然,有钦佩,也有点不甘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就按你说的。但阿星,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等这部戏拍完了,不管成不成,我们都继续合作。我拍我的工整,你拍你的野生。但我们要互相看着,别让对方走偏。我拉你一把,让你别太疯;你推我一把,让我别太稳。行吗?”
周星星伸手,握住黄少泽的手:
“行。但黄导,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——下次合作,我还是会跟你吵,会跟你争,会拍你看不懂的东西。”
“那就吵,那就争。”黄少泽也握紧他的手,“只要是为了电影,怎么吵都行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棚外,天快亮了。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。
而《喜剧之王》的拍摄,还在继续。
白天是黄少泽的工整,晚上是周星星的野生。
像一个人的两面,在同一个身体里,和平共处,激烈碰撞,最后,长成一部独一无二的电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