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我们不按剧本。”他对阿美说,“就演一场戏——柳飘飘喝醉了,来找尹天仇。醉话,真话,疯话,随便说。我要看到最真实的柳飘飘,哪怕丑,哪怕狼狈,哪怕……不像个‘角色’。”
阿美愣了:“可是周导,我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周星星把一瓶真啤酒递给她,“喝两口,找感觉。阿美,你不是在演戏,你是在活。活出柳飘飘的疼,活出她的硬,活出她喝醉了才敢露出来的软。”
阿美接过酒瓶,喝了一大口。辣,但暖。她看着周星星,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信任,然后点头。
“Action!”
摄像机开机。周星星扛着机器,围着阿美转。阿美——柳飘飘——真的有点醉了,走路摇晃,说话含糊。她走到“尹天仇家”门口,敲门,没人应。她就靠着门坐下,开始说话。对空气说话,对门说话,对自己说话。
“尹天仇……你这个傻子……你知不知道……我有多羡慕你……”
“我十六岁出来混……被人摸,被人笑,被人当玩意儿……但我没哭过……一次都没哭过……”
“可是你……你一个死跑龙套的……住这么破的地方……吃这么差的饭……还相信演戏……还相信我……你凭什么啊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哭了。不是演戏那种哭,是真哭。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,哭得妆都花了,哭得蜷成一团,像个小女孩。周星星的镜头一直对着她,很近,能看见她颤抖的睫毛,能看见她咬破的嘴唇,能看见她眼泪砸在地上,碎成无数片。
“Cut……”
周星星的声音,很轻。但他没关机,镜头还对着阿美。阿美还在哭,哭了很久。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镜头,看着镜头后面的周星星,笑了。那个笑很丑,很狼狈,但很真。
“周导,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我好像……真的成了柳飘飘。”
周星星放下摄像机,走过去,蹲下,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“不,”他说,“你是阿美。是演活了柳飘飘的阿美。是让我看见了什么是‘真的’的阿美。”
他站起来,对着全场说:
“今晚就到这。这条,过了。而且……是我这辈子,看过最好的表演。”
全场鼓掌。不是客套,是真心的。因为他们看到了,什么是“真的”电影——不是设计,不是控制,是活生生的、血淋淋的、带着酒气和泪水的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