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星星看着手里的咖啡。黑色的液体,映出棚顶惨白的灯光。他想起邵逸夫说的“敢才是香港精神”,想起吴镇说的“演戏是修行”,想起自己拒绝好莱坞四百万时说的“我的根在这里”。
然后,他说:
“黄导,我明白你的好意。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——如果《喜剧之王》拍成了一部工工整整、无可挑剔、但就是……不疼不痒的电影,那它还是《喜剧之王》吗?还是那个讲一个死跑龙套的、怎么在现实里撞得头破血流、但还要相信自己是演员的故事吗?”
黄少泽愣住了。他看着周星星,看着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、固执的光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周星星站起来,走到布景中央,站在“尹天仇家”的破床前,“尹天仇这个人,就不是工工整整的。他笨,他傻,他不懂规矩,他老犯错。但他每次犯错,都错得很真,错得很用力。我要拍的,就是这种‘错的真’,不是‘对的假’。”
他转身,看着黄少泽:
“所以黄导,明天开始,我们分两班。白天,你拍你的,按你的方式来,工整,精确,控制。晚上,我拍我的,按我的方式来,即兴,野生,犯错。我们拍两个版本。最后成片用哪个,看观众,看市场,看……天。你敢吗?”
棚里安静下来。阿成忘了抽烟,阿明忘了推眼镜,阿美、阿强、阿福都看着这两个导演,像看一场无声的战争。
黄少泽坐在那里,看着周星星。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。不是那种礼貌的、克制的笑,是真笑,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“周星星,”他说,“你真是个疯子。”
“对,我是疯子。”周星星点头,“但你敢跟疯子赌一把吗?赌我的‘错的真’,比你的‘对的假’,更能打动人。”
黄少泽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:
“赌。但有个条件——如果最后证明我才是对的,你要在所有人面前,叫我一声‘黄老师’,以后拍戏都得听我的。”
“行。”周星星握住他的手,“但如果最后证明我才是对的,你要在所有人面前,承认你错了,以后再也不对我说‘控制’、‘规矩’、‘稳定’。”
“成交。”
两人握手,很用力,像要把彼此的指骨捏碎。然后,同时松开,同时大笑。笑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