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灯光再暗一点。”他放下取景器,对灯光师说,“尹天仇住在朝北的房间,常年不见阳光,所以光要冷,要惨白,要照出他脸上的穷和倔。”
灯光师阿成是邵氏的老员工,五十多岁,见过太多导演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、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——这就是邵逸夫先生亲自投资两万块、还让出三号棚给他用一个月的新人导演?而且这人还要自导自演?
“周导,”阿成尽量让语气恭敬些,“太暗的话,胶片感光不够,画面会糊。”
“糊就糊。”周星星走到监视器后,调出刚才的测试画面,“我要的就是这种‘糊’的感觉——像生活本身,不清不楚,但真实。阿成哥,你信我,这场戏的光,要像尹天仇的人生一样,勉强能看见路,但看不清远方。”
阿成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点头:“行,你是导演,听你的。”
他转身去调灯。周星星走到布景中央,在那张破床上坐下。床板很硬,弹簧坏了,坐下去会陷下去一块。他闭上眼,想象自己是尹天仇——二十五岁,跑龙套五年,住月租三百的劏房,每天最大的奢侈是晚餐加个蛋。但每天晚上,他会坐在这张床上,就着床头那盏十五瓦的灯泡,读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,在空白处写满笔记。
“导演,演员到了。”
副导演阿明的声音。他是个刚从浸会学院电影系毕业的年轻人,戴着厚厚的眼镜,手里拿着场记板,说话时总低着头,像怕冒犯谁。周星星睁开眼,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——两男一女,都是他亲自从无线训练班、亚视艺员培训班、甚至街头话剧社挖来的新人。没名气,没经验,但便宜,而且眼睛里有光。
“进来。”周星星站起来,走到他们面前,“我是周星星,这部戏的导演,也演尹天仇。未来一个月,我们要一起拍一部可能没人看、可能不卖钱、但我们必须拍好的戏。有问题吗?”
三个人互相看看。最后,一个高个子男生开口,声音有点抖:“周导,我听说……霞姐放出话,谁演你的戏,以后别想在香港接工。是真的吗?”
“是真的。”周星星诚实地说,“霞姐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