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很慢,每层都停。进来的人有哭红眼的家属,有疲惫的护士,有提着保温壶来送饭的街坊。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苦难。周星星缩在角落,背贴着冰冷的电梯壁,闻着消毒水和饭菜混杂的味道,想起在顺德村里,空气是泥土和稻禾的味道,简单,但干净。
“叮——”七楼到了。
他走出电梯,走廊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噪音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。他走到712病房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,停了很久。然后,轻轻推开。
母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,身上连着监护仪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。但她是醒着的,眼睛看着窗外,眼神很空。听见声音,她转过头,看见周星星,愣了一下,然后,笑了。
那个笑很虚弱,嘴角只扯动了一点点,但眼睛亮了。
“阿星……”
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周星星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握住母亲的手。那只手很瘦,皮肤松弛,但很温暖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就好……”阿娟看着他,眼睛慢慢红了,“瘦了……黑了……在那边……苦不苦?”
“不苦。”周星星摇头,把信封放在她枕边,“钱带来了,三万。明天就交费,医生说了,用了进口药,很快就能好。”
阿娟没看钱,只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,她抬手,很慢,很费力地摸了摸他的脸:
“我儿子……有出息了……能赚大钱了……”
“妈……”周星星的喉咙发紧,“对不起,我回来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阿娟摇头,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,“妈等得起……妈知道……你在做正经事……拍戏……是不是?”
“是。拍完了,一部很好的戏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阿娟笑了,那笑里有种满足,“妈这辈子……最骄傲的……就是生了你这个儿子……虽然你不听话……非要当什么演员……但妈知道……你是真喜欢……”
她顿了顿,喘了几口,继续说:
“你爸当年……也想当演员……考邵氏训练班……没考上……后来去做了武行……他说……演戏是骗人的……但骗得好……也能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