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起行李箱,最后看了一眼“周记跌打馆”的招牌,看了一眼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窗户,看了一眼站在晨光里的林月。然后,他转身,走向巴士站。
脚步很稳。
因为知道要去哪里,也知道为什么要去。
更知道,无论去哪里,都有一些人,在等他回来。
等他带着戏回来,带着钱回来,带着那个找到了自己的、更好的周星星,回来。
巴士来了。他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子。车启动,九龙城寨在窗外后退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香港的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霓虹招牌,都在后退。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,醒了,但梦里的人,梦里的事,梦里流过的泪和汗,都还在心里,沉甸甸的,但很真实。
他拿出那本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,翻开。扉页上,是他很多年前写的一句话:
“1982年9月15日。今天考无线训练班落选。但我不放弃。因为我想当演员。真正的演员。——周星星”
字迹很稚嫩,但很用力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,拿出笔,在下面加了一行:
“1985年11月3日。今天去内地拍戏。前路未知,但我不怕。因为我已经是演员。真正的演员。——周星星”
写完,他合上书,看向窗外。
车正驶过深圳河。河这边是香港,繁华,喧嚣,但让他窒息。河那边是内地,陌生,艰苦,但让他……能呼吸。
能演戏。
能活着。
巴士驶过边界,驶向一个全新的、未知的、但必须走下去的明天。
而周星星坐在车上,背挺得很直。
像一根被压弯过、但终于弹回来的钢筋。
像一棵在石头缝里、终于找到一线光的草。
像一个在深夜里走了很久、终于看见黎明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