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时是十月,热带雨季,闷热得像永远不会结束的梦。回来时已是深秋,香港的天空是铅灰色的,空气里有海腥味和煤烟味,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。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、那本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、吴镇留下的信,和一份《喜剧之王》的粗剪录像带——是黄少泽临别前塞给他的,说“给你妈看看,你儿子在拍什么”。
机场外的巴士站排着长队。周星星站在队伍末尾,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面孔。有人拖着行李箱赶去远方,有人举着牌子接机拥抱,有人蹲在角落哭泣。香港永远是这样,一半人在离开,一半人在回来,还有一半人,在离开和回来之间,找不到自己的位置。
巴士来了。他挤上去,找了个靠窗的位子。窗外的香港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——霓虹招牌,双层巴士,茶餐厅的蒸汽,还有那些密密麻麻、像蜂巢一样的唐楼。这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,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是他。
巴士摇晃着驶向九龙。他拿出大哥大——陈伯给的,在泰国用的,回到香港还能用。他拨了个号码,等待音响了很久,终于接通。
“喂?”是林月的声音,背景里有打字机的敲击声,和香港早晨特有的喧嚣。
“林记者,是我。我回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,林月说:
“在哪儿?”
“机场巴士上,去九龙塘。”
“你妈在医院,玛嘉烈,ICU三号床。手术安排在三天后,主刀医生是陈教授,香港最好的心外科医生之一。手术费还差四万,我已经帮你垫了。”
周星星的手握紧话筒,指节发白。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林记者,我……”
“别说谢谢。”林月打断他,“钱是借你的,要还的,算利息。所以你不能死,你妈也不能死。死了,我这笔账就亏了。”
同样的话,陈伯说过,吴镇说过。周星星知道,这是他们表达关心的方式——用最硬的壳,包着最软的心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去医院。”
“等等。”林月顿了顿,“有件事你得先知道。霞姐那边……动作很大。你不在香港这一个月,她在圈里放话,说谁用你,就是跟她作对。TVB已经内部通知,所有节目和剧集,暂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