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星星站在《飞向无垠》的布景外,手里捏着剧本,指尖发白。他身上是那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但今天外面罩了件卡其色风衣——是吴镇临走前塞给他的,说“片场早晚凉,别感冒”。
“紧张?”
林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,脖子上挂着相机,手里拿着笔记本,看起来像是来工作的——但周星星知道,她不只是来工作的。
“有点。”他承认,目光盯着布景里那些忙碌的身影,“今天第一场,和梁家诚的对手戏。”
梁家诚。香港影帝,三届金像奖得主,演过□□老大、慈父、落魄文人,每个角色都像从他骨子里长出来的。今天他要演的,是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,周星星这个“外星人”的观察者兼治疗者。
“他演戏很凶。”林月走到他身边,和他并肩站着,“不凶在骂人,凶在……较真。一条戏能拍二十遍,直到他觉得对为止。你准备好被磨了吗?”
“吴叔说,被磨是福气。”
“吴镇说得对。”林月侧头看他,“但你得想清楚,你那种儿童节目的表演方式,在黄少泽的电影里行不行得通。梁家诚不会因为你搞笑就放过你,黄少泽更不会。”
周星星没说话。他想起昨天半夜,在阁楼对着镜子练习的场景。他练疯子,练外星人,练那些孤独的、破碎的眼神。但练到一半,他突然做了个鬼脸——是那种在《闪亮星球》里逗孩子们笑的鬼脸。做完他就愣住了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
原来有些东西,已经长在身体里了。像胎记,洗不掉。
“周星星!过来走位!”
副导演的喊声。周星星深吸一口气,脱下风衣递给林月。
“帮我拿着?”
林月接过,风衣还带着他的体温。“去吧。别死。”
*
布景搭的是精神病院的会诊室。惨白的墙,铁艺的窗,一张桌子两把椅子。梁家诚已经坐在医生那张椅子上,正在看病例本——是真的病例本,道具组从废弃的精神病院收来的,上面还有当年医生手写的记录。
他抬起头,看见周星星,点了点头。很淡,很专业。
“梁老师好。”周星星鞠躬。
“不用。”梁家诚的声音很平和,但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,“等会儿戏里,你是病人,我是医生。戏外,你是周星星,我是梁家诚。分清楚就好。”
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