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娟第一个到店。她打开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不过三十平米的狭小空间——八张桌子,十六把椅子,柜台后是油腻的菜单和一台老式收银机。墙上的挂历还停在1984年12月,那是去年茶餐厅装修时挂上去的,之后就再没人记得换。
但她记得每一处细节。左边第三张桌子的腿有点松,右边墙上有块水渍是去年台风天漏雨留下的,冰箱的压缩机声音越来越响,该修了——可她没钱修。
阿娟系上围裙,开始煮第一锅奶茶。茶叶是批发市场最便宜的那种,奶是奶粉冲的,但煮的时间、火候、拉茶的次数,她一丝不苟。这是丈夫还在时教她的——那时这家店还叫“周记”,丈夫是主厨,她是收银。丈夫说:“阿娟,做餐饮最紧要的是良心。东西可以便宜,但不能马虎。”
丈夫走后,她把店名改成了“娟记”,一个人撑了十五年。
“娟姐,早啊!”
送菜的老陈推着三轮车停在门口,车上是今天的蔬菜和肉。阿娟擦了擦手出去,老陈正从车上搬下一筐白菜。
“今日的菜心贵了两毛。”老陈说,“猪肉也涨了。批发市场那边说,接下来还要涨。”
阿娟眉头都没皱一下:“老样子,三斤菜心,两斤猪肉,半只鸡。”
“娟姐,”老陈压低声音,“你那个铺租……听说下个月又要加?”
“加多少?”
“五十。房东阿炳说的,这片都要加。”老陈叹气,“这生意越来越难做了。我那边好几个茶餐厅都关门了,有的去深圳开厂,有的改行做服装。你要不要考虑……”
“不考虑。”阿娟打断他,点出钱递过去,“我只会做这个。”
老陈接过钱,数了数,欲言又止,最后摇摇头走了。阿娟把菜搬进后厨,开始洗菜、切肉、熬汤。她的动作很快,但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——这是十五年练出来的节奏。
六点半,第一个熟客进门。
“娟姐,早晨!A餐,奶茶走甜!”
是附近工地开工的老张,每天雷打不动。阿娟应了一声,三分钟后端出餐:火腿煎蛋、多士、一碗通粉,奶茶装在厚厚的玻璃杯里。
“今日这么早?”老张坐下,掰开多士。
“阿星要去片场,早点给他煮面。”阿娟说。
“阿星还在做那行啊?”老张喝了口奶茶,“娟姐,不是我说,让他跟我去工地吧。一天八十,稳定。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