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星星醒来时,阁楼的天窗还在滴滴答答。他看了眼枕边的闹钟——清晨五点四十分。比平时晚了十分钟。
几乎是弹起来的。
他胡乱套上衣服,抓起那本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就往楼下冲。茶餐厅里灯已经亮了,阿娟正在后厨炸油条,油锅滋啦作响。
“妈,我走了!”
“早饭!”
“来不及了!”
阿娟从后厨探出身,手里还握着长筷子:“今日去哪里死?”
“邵氏片场,战争片,死日本兵。”
“几点回来?”
“不知道!”
话音还在店里回荡,人已经冲进了巷子。阿娟摇摇头,继续翻动油锅里的油条。油花溅到手背上,烫出一个红点,她只是擦了擦,什么也没说。
***
周星星跑到巴士站时,衬衫后背已经湿透。不是雨水,是汗。他挤上第一班开往清水湾的巴士,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,喘着气翻开那本书。
今天要演的日本兵有三句台词,准确说是三声“嗨”——接到命令时一声,冲锋时一声,中弹倒地时还要喊一声。他昨晚对着镜子练了三十七遍,琢磨着这三声“嗨”该有什么不同。接到命令时要干脆,冲锋时要凶狠,中弹时要……要有不甘。
“痴线。”
旁边传来低语。周星星转头,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龙套,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手里的书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痴线。”那人毫不客气,“跑龙套而已,还真当自己是演员啊?看斯坦尼斯拉夫斯基?有用吗?能让你多拿十块钱?”
周星星合上书:“至少死得好看点。”
“死就是死,有什么好看不好看。”那人嗤笑,“导演要你倒,你就倒。倒得快,收工早。倒得慢,被人骂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巴士到站了。那人站起身,拍拍周星星的肩:“兄弟,醒醒吧。这行不讲什么艺术,讲的是运气。”
周星星没说话,只是把书抱得更紧。
***
片场永远是人声鼎沸的。今天拍的是战争戏,几百号人挤在搭起来的“上海街”上,穿着国军、日军、老百姓的衣服,像一锅煮沸的杂烩。
周星星领到的日本军服有股霉味,肩章已经脱线。化妆师给他粘上两撇小胡子,动作粗鲁得像在贴封条。
“别动。”化妆师按住他的头,“你这脸型,扮日本人还挺像。”
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