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后有眼尖的,适才便不满章苍银钱交易,此际见情形不对,酸言嘲讽:
“不就是有几个臭钱,有什么稀罕!现又占着茅坑不拉屎,耳朵也是聋的,赶客都听不明白。”
“就是!后头那么多人等着呢!没病赶紧起开啊!”
嵇葵宁见人群起哄,心头更添烦躁,正待扭头唤刘盘赶人,却见章苍站起身来,却不是要离开。
他双膝弯折,竟直直朝她跪下。
“章苍,求姑娘救沈相公。”
这一跪,身后霎时安静下来,转而是更为嘈杂的攀语。
嵇葵宁端坐着,俯视着章苍,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给自己下跪。
这究竟算什么。又凭什么。
听见檐下动静,刘盘勾首往外看,问道:
“阿葵,是出什么事了么?”
嵇葵宁心内窝着股无名火,当即站起身,伸手猛地拨开诊桌。桌角曳地,拖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她什么也没说,独自往街西走去。午后的阳光炽烈,照在人的皮肤上,油煎似的,她也不管顾,没人知道她要去哪。
一时质疑抱怨四起。
“阿葵大夫走了……”
“你这人有病啊,把阿葵大夫都气走了,谁给我们诊病?”
“我看他就专门找事来的,心眼忒坏!”
章苍依旧默默跪着,恍如静止一般,喧嚣似箭般涌来,他一应受着。
人群身上的汗水,有意无意的推搡与踢打,同身侧无止境的蝉鸣交融,蒸得他有些头晕。他轻摇了摇头,迫使自己清醒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见耳际响起熟悉的声音:
“你记住,我今日救他,既非为他,也非为你。”
章苍心底笑了笑。
他终于还是赌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