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唇上两抹八字髭,浓眉吊目,穿件琵琶袖苍艾色直裰,肩上背诊箱,气喘吁吁踩石蹬行至檐下,伸手方要搭上身旁廊柱,却被人就势一拉,立时拽进屋去了。
章苍侍立其侧,见他与沈未掌过脉,又探触前额,望察口舌,后点了点头,似是胸中已有定论,不由焦急道:
“大夫,我家相公的病可重么?何时能够转醒?”
刘悦仁略沉思片刻,髭眉微挑,抬手道:
“不妨事……”
旋即自药箱内取出纸笔,边述边写:
“此乃温病,相公身热脉数,外兼舌赤咽干,是温邪干心也[1],用上几副药,将温邪制住,便可醒了。”
写罢,递与章苍,叫他命人速至珍康馆取药剂来煎与沈未服下。
待使数出门后,刘悦仁重又整饬好药箱背在肩头,笑笑,眸中透出三分淡漠的精明。
“在下医馆尚有他约,烦劳这位小哥先结付诊金,我好速往回赶,不耽搁下项诊治。”
闻知沈未无甚大碍,章苍始松了口气,命人取来钱袋:
“敢问诊金几何?”
刘悦仁伸出一根粗矮的手指,直挺挺竖在二人中间,和气道:
“一两银子。”
这厢结算毕,将人送走,那厢奔奔忙忙抓药煎煮。上下折腾一番,及至汤药熬成端到沈未跟前,已是上灯时候。
喂他服了药,章苍吩咐人不准打扰,自己则彻夜守于床侧照料。
只是除过偶尔的咳嗽与梦呓,沈未多数时候皆睡得昏沉,次日晨间唤他,仍是不醒,探其额,烫得能煮粥。
及至午后,非但无任何好转迹象,反连药汁都不能咽下。甫送入口中,便又自唇角流出,反复数回皆是徒劳。
站在一旁的使数亦看不过去,低声啐骂道:
“诊费要得倒利索,却是个庸医!这药原不必服它,兴许相公自个儿便可转醒。如今吃他两副药,病得反更重了,小的如何得去珍康馆要个说法!”
章苍将药碗搁下,棕褐色的浊液兀地震晃,有几滴迸溅至香案,散逸出幽幽苦涩。
这时,院内骤起骚动,惊得檐下燕子叽啾叫个不停。
章苍皱眉,不知此节骨眼上又生何等乱子。
还未待问,便见一团黑绒球旋风似的滚入屋中,直奔床榻而去,后猫了腰钻至床下空处。回身卧下,一只眼睛机警地盯视屋外,宛如匍匐草坡守岗盯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