顷之,一梳着双螺髻的养娘匆忙追过来。
原要将狗捉回,可进得门来,又觉屋内情势似不大对,贸然开口恐会招致责骂,便沉默立在门口,拿眼小心觑看。
“——汪!汪汪!汪汪汪!”
偏是此等紧要时候,这小祖宗还撒了欢,摇着尾巴叫得清脆又敞亮。
养娘心想,若是她因此受了责罚,定要将它捉来,趁夜深人静,对着屁股痛打五十大掌不可。
“阿霁。”
蓦闻章苍唤她的名,阿霁打了个激灵,忙跪下解释道:
“阿霁错了,这便将……”
“——你速乘马车去往城西济生堂,寻一位叫‘阿葵’的大夫,就说沈相公发了温病,现已昏迷两日,务必请她到怜音居来探看。”
阿霁闻言,怔愣片刻,见其并无责怪意,连连点头应下,匆促往城东去了。
待嵇葵宁到怜音居,天已然黑透。
是日傍晚,她原要收诊还家,只前脚踏出济生堂,后脚便有辆马车追赶上来。知此间缘由,便折向改道,二人一同往怜音居赶。
章苍听见响动,忙出门来迎,嵇葵宁望他一眼,没说什么,径直往屋里去。
甫过门槛,便有浓烈苦辛味扑面,惹得她眉心微蹙。走近,嵇葵宁将药箱轻放在案头,理衣于床沿坐下。
低头去瞧,只觉数日未见,他人竟好似瘦了许多,面色虚浮苍白,同平素那副孤傲模样相去甚远。
掀开锦被,她小心抽出他的手腕置于膝头,三指探其脉上。
初时,脉急数,上寸口,又兼身热发冷,似是温邪干心之症。
少顷,洪数脉下时有止歇,又显促脉,此为气血逆乱、心气不匀之兆[2]。
前者许是寒凉所致,而后者多缘惊惧怒忿,一时急火攻心而发。
可最令她所不解的,却是他脉象时而紊乱无序,倒似中毒之状。此脉象不常现,若非她号时较久,几乎无从察觉。
眼下虽知,短时亦难彻查根由,当务之急是要依上项脉象所断,对症下药,先退烧为好。
着人照方取药,熬煎成汤,阿霁帮忙扶沈未坐起,章苍拿碗勺喂药。
同午后情形无二,沈未牙关紧闭,药汁无论如何不能送入。
嵇葵宁见状,嘱人取少许白梅末,用巾帕为他揩牙,以白梅酸性收敛齿骨,好叫他张口。可这厮不知究底经受了什么,口齿咬得极牢靠,揩过数遍仍无丝毫松动迹象。
再这般下去,不止汤药冷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