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苍驱车近前,顿觉面染,立时便认出此即当日芥子园挡箭的女子,却不知她竟还习得医术。
扭头同沈未交代过,他纵身跳下马车,疾步往她所坐诊桌处踱去。
案前递过来一只手,手腕纤细瘦弱,隐约可见其下青紫色的筋脉,犹如条虫蜿蜒蠕动。
嵇葵宁低垂视线,三指探于其脉,凝神感受脉象所动。
片时,只觉指尖寸口微涩,关上小紧,其脉虚弱细微[1],疑似血痹之症。
正待抬首再察观气色,骤又一人上前,阴影自二人头顶罩下,身周似萦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沉香气。
她只扭头望了眼,余光瞥见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马车,却好似无事发生,又回神去与案前女子瞧问症状。
“近来可有虚劳虚烦不得眠之状,且……”
“——烦劳姑娘瞧瞧我家相公。”
她话未问完,便见那跟兔于她旁侧推拳一揖,身子绷得似张弓,插话进来。
这时,桌案前候诊的人群中渐生出些不耐与炮燥情绪。前后十数条视线皆汇聚于他身上,嘀嘀咕咕指点着,仿佛要将他烤焦一般。
嵇葵宁头也不抬,没听见似的,接着问道:
“且兼因劳汗出,当风睡卧后有此症状么?”
那女子见嵇葵宁并不理会旁侧男子,亦收回神来,闻言,点头答了声是。
嵇葵宁会意,垂首思量片刻,不急不缓地端身书写药方。
章苍见她不答,心上又记挂着沈未的伤,生怕耽搁时辰。可城东又只此一家医馆,若要驱车再寻别家,途中所耗时辰只怕更长。
思及此,他只觉愈发焦燎,双眉拧紧,抬头急道:
“姑娘,我家相公……”
“——我们很相熟么?”
这回,章苍话未说尽,反被嵇葵宁拦声截断,登时怔愣住。
“若是相熟者,或能看此前交情通融一二,此乃私谊,尚登不得台面,何况我同你家相公本不相熟。”
嵇葵宁语气淡淡,像她手边砚台里的墨汁,黑黢黢再瞧不出波澜,好似他们真个只是陌路相逢,无甚牵涉。
及至嵇葵宁写完药方,递与那女子,他才似缓过神。
一时思及那日芥子园的情形,原是他为救主子而将人牵扯进来,心内亦有些亏欠。
可那是自己欠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