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章苍。”
车帘后的声音有些单薄,却不容置喙。
“且依次序排队,勿乱了规矩。”
队列中多有瞧看热闹的,听见这话,皆伸眉点头称是。末梢一妇人瞪着双眼睛,朝章苍甩袖,有意喧声附和道:
“就是!哪有这样的,来得迟还想加塞进来,料自己是当朝宰相不成!”
“这里谁不是身上七疼八病的有个难处来瞧看才劳心费力地等着,饶是真有能耐上别处撒金子抛银子治去,也省得在这惹人膈应……”
病患更替的隙间,嵇葵宁往马车驻处觇了眼。听他说话气力虽似不足,却口齿清晰,甚能鲜见地遵起规矩,想来一时半刻死不了,亦不再多问,只审心沉气继续坐诊。
待轮到章苍时,他身后已无其他病患,只余那架马车孤零零停在道旁。
夕阳西下,倒显出三分凄惶。
不知怎的,她忽又想起那日怜音居的情景,有些出神。
“午后马匹受惊掀翻车驾,相公身上带伤,还要劳烦姑娘入内诊治,看是否有大碍。此间坐诊与用药所费,我会代为姑娘结清……”
章苍上前一步,微微颔首道。
嵇葵宁闻言,点了点头:
“知道了。”
旋即,也不多言,径自往马车驻处行去。
及至跟前,见车辕处不知何时已垫了块蹬石,因着红鬃马碎步动作,石头与车舆略偏错角度。
嵇葵宁抬头,始觉车驾装潢雅致精巧,却无奢靡之气。
踩上蹬石,她伸手,掀开车帷。
只见沈未着一身山巩色交领右衽衫袍,正坐于文茵垫上,神色略显倦怠,右手堪堪托住左肘。见她入内,也只是抬首稍顿,目光仍旧澹澹颓落在地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他道。
语气中既无意外,也无惊喜。
似乎就同她说的那般,他们不过萍水相逢,只是面染的陌路人。
嵇葵宁望了他一眼,并未说话,寻了西面的车板坐下。
车舆内并不怎么宽敞,最多只够容下三人,又兼午后日光烘晒,闷热壅塞不能流通。
方才轻淡的丽春香登时盈室,宛如趟进一片盛开的虞美人花海,熏得她的脸有些泛红,侧过身,视线落在沈未的小臂,问道:
“方才听闻你所乘马车翻倒,此刻人倒似无大碍。只是不知可有挫伤筋骨,又损及何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