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明扛着最后一根柏木从山里出来时,日头已偏西。十八岁的少年身形挺拔,肩背被常年伐木压出结实的弧度,麻布短打沾着草屑和泥点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的小腿上有几道浅疤——都是往年伐木时被树枝刮的。他刚把木柴摞在院角,就瞥见自家柴房方向腾起黑烟,那烟裹着焦糊味往天上窜,像是要把这初春的冷天都烧暖。风里还传来母亲林氏的哭声,断断续续,揪得他心发紧。
“爹!”赵公明心里一紧,扔下木柴就往家跑。柴房的茅草屋顶已燃起明火,橘红色的火舌舔着土墙,噼啪作响的柴火里,混着父亲赵老实压抑的闷哼。五名差役围着蜷缩在地上的老人,有的抬脚踹向他的腰腹,有的用木棍戳他的腿,为首的税吏周甲穿着半旧皂服,腰间挂着秦制铜刀,刀鞘上还沾着泥点,手里的皮鞭甩得脆响,每一鞭都精准抽在赵老实左腿的旧伤上——那是十年前伐木时被倒木砸的,平时走路都得拄着拐杖,哪禁得住这样的殴打。
“赵老实!欠税三月还敢顶嘴?”周甲踹着柴房门框,溅起的泥点落在火里,滋滋冒白烟,“我看你是活腻了!今天烧了你家这破柴房,明日就抄你家祖屋!我倒要看看,你还敢不敢抗税!”他说着,又扬鞭要抽,林氏扑过去想拦,却被一名差役推搡在地,发髻都散了,哭得更凶。
赵公明眼里瞬间烧起怒火,院角那根刚运回来的柏木扁担还立在墙边,碗口粗的木头被他一把抄起,木头的糙感硌着手心,却让他心里的火气更盛。一名差役正抬脚往赵老实胸口踹,赵公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扁担横扫,重重砸在那差役膝盖上,疼得对方抱着腿蹲在地上哀嚎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周甲见有人敢拦,脸色一沉,扬鞭就往赵公明脸上抽——那鞭梢浸过油,带着倒刺,要是打实了,怕是要留下终身难消的疤痕。
可鞭梢刚到跟前,就被赵公明伸手攥住。他掌心的老茧磨得鞭身发涩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指腹甚至能摸到鞭梢的裂纹,眼神却比黑水峪的冰碴子还冷:“税银俺们会想办法凑,你再打俺爹一下试试!”他的声音不算大,却带着一股狠劲,让周甲都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