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砸下来的。瓦片上一片密响,水顺着屋檐灌下来,在门槛外头挂成了一道白茫茫的帘子。
崔晞坐在门槛的小凳上,低头理着药材。
她将干透的紫苏叶一片片摘下,拣出混杂的细梗,小心翼翼地放进竹匾里。
医书翻了半年多,方子背得烂熟,却没有一个病人可看。那些记得清清楚楚的脉象、证候、用药分寸,全搁在心里,不知是对是错。
崔执从自己屋里出来,走到廊下,看着外头没完没了的雨,眉头也拧了起来。
“阿姊,这雨下了好几天了,代书的摊子怕是摆不成了。”
崔晞的手停住,将那片紫苏叶放回竹匾,抬起了头。是啊,阴雨不开,摊子摆不了,这几日家里就只有出账,没有进账。
崔执见她出神,顿了顿,道:“阿姊,我出门一趟,去陈先生家。他应了借我《四书章句集注》抄写。”
崔晞望了望院子里越积越深的水洼,道:“等雨小些,我和你一道去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,声音又急又乱。崔晞起身去开门。门一开,隔壁的刘婶就踉跄着扑了进来,浑身湿得往下淌水,脸上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“刘婶!”崔晞赶紧把人让进屋。
刘婶胡乱抹了把脸,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福哥儿……我家福哥儿,今早起来就喊头疼,鼻子也堵了,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……”
“请郎中了么?”
“这鬼天气,郎中出诊的价钱要翻倍,我……我哪舍得……”刘婶哭着说,“就想着熬碗姜汤发发汗,可家里连块老姜都找不着了!”
崔晞听完,转身进了灶房,翻找了半天,只找到一小块皱巴巴的干姜,拿出来递给她。刘婶一把接过,千恩万谢,转身就要走。
崔晞看着她湿透的脊背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。
“刘婶,要不……我跟你去看看福哥儿?这些日子我读了不少医书,风寒的路数心里有底,兴许能帮上忙。”
刘婶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里没有惊喜,反而闪过一丝不自在。她干笑了两声,摆摆手:“哎呀,崔娘子说哪里话,哪能劳烦你跑一趟。我回去熬碗姜汤给他灌下去,出出汗就好了。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崔晞再开口就是自讨没趣了。她站在廊下,看着刘婶撑开伞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里。
崔晞轻轻吐出一口气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女子行医,真难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