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月初八开考,”他往石凳上一坐,书箧“咚”地砸在地上,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书,《论语》《孟子》的边角都磨卷了,“王夫子说,这次考得好,就能进府学,离京城的殿试又近一步。”
我蹲在旁边帮他捡掉出来的书稿,指尖碰到张揉皱的纸,上面写满了“紧张”两个字,笔画越写越乱,最后变成了团墨疙瘩。“你怕考不好?”我忍不住问,把纸抚平了递给他。
沈砚的耳朵突然红了,抓过纸塞进怀里:“谁怕了?我是……是替阿明怕,他娘说考不上就把他送去学打铁。”阿明是个总爱流鼻涕的小个子,上次默写《诗经》,把“蒹葭苍苍”写成了“煎虾苍苍”,被王夫子罚抄了五十遍。
风卷着银杏叶滚过石桌,沈砚突然从书箧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一看,是两双新做的布鞋,鞋面上绣着“高中”两个字,针脚歪歪扭扭,却是用金线绣的。“我娘做的,说穿这个能沾点喜气,”他往我手里塞了双,“给你,你替我去考场外等着,穿着它,就像你也在给我加油。”
布鞋的鞋底纳得厚厚的,踩着银杏叶沙沙响,像踩着满地的碎金。我突然想起张婶说的,沈砚的娘绣活是全县最好的,却总说自己绣不好“高中”二字,因为“心里太急,针脚就稳不住”。
县试前的日子像被拉紧的弓弦,整个书院都浸在墨香和紧张里。天不亮,石桌上就摆满了摊开的书,少年们的读书声比平时高了三倍,连总爱打瞌睡的阿明都睁着通红的眼睛背书,袖口沾着的墨渍蹭得满脸都是。
王夫子把自己关在讲堂里,一天要改几十本策论,砚台里的墨换了一茬又一茬,案头堆着的朱砂笔都用秃了三支。有天深夜我送茶进去,看见他正对着沈砚的策论发呆,上面批着“锋芒有余,沉稳不足”,却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,像在偷偷鼓励。
“郝美,帮我个忙。”张婶在厨房喊我,灶上蒸着十几个白面馒头,热气腾腾的,“给先生们送过去,里面夹了核桃碎,说能补脑子。”她往我手里塞了个油纸包,“这个给沈砚,他娘托人捎来的桂花糕,说让他别熬太晚。”
我端着馒头往讲堂走,远远看见沈砚正站在砚池边,对着水面练深呼吸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只紧张的小兽。阿明蹲在旁边,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