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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秋雨下了整整三天,晚晴院的青石板路像是被墨汁泡透了,踩上去能溅起带着墨香的水花。我抱着摞要晾晒的旧书往柴房后墙走,那些书是从讲堂角落的霉味堆里翻出来的,纸页脆得像枯叶,稍一用力就会碎成渣。
    “当心点!”张婶在厨房门口喊,手里正往灶膛里添柴,“那是前明的刻本,王夫子宝贝得很,说要修补好了传给下届学生。”
    我点点头,把书小心地摊在柴房后墙的竹席上。雨虽然停了,但风里裹着潮气,吹得书页“哗哗”响,像谁在低声念书。其中一本《楚辞》的封皮已经脱落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,边角处有行褪色的朱笔小字:“丙戌年秋,借与阿芷,盼她识得‘纫秋兰以为佩’之趣。”字迹娟秀,像朵细细的兰花。
    “在看什么?”沈砚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,他正趴在墙头,辫子垂下来,扫过我的鼻尖,带着点皂角的清香,“王夫子让我来取修补书的糨糊,说你这儿有晒干的糯米粉。”
    我赶紧从灶台旁的陶罐里舀出半碗糯米粉递给他,眼睛却忍不住瞟回那本《楚辞》。沈砚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从墙上跳下来,蹲在竹席边翻那本书:“这是我娘说的‘会说话的书’!你看这批注,都是以前的人写的悄悄话。”
    他指着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”这句,旁边有行墨笔批注:“癸未年冬,落第归乡,读至此句,泪落沾书。然晨起见梅开,知前路虽远,总有暗香随行。”字迹潦草,像是在发抖,却在“暗香随行”四个字上用力描了两遍,墨色深得发黑。
    “写这话的人,肯定是考砸了,”沈砚摸着那行字,指尖轻轻划过墨迹,“但他后来肯定又去考了,你看这墨色,后来补的那句比前面有力气多了。”
    我想起自己刚到书院时,连“郝”字都写不明白,张婶用烧黑的木炭在地上教我,说“你爹娘给你取这名字,是盼你活得敞亮”。那时我总觉得,杂役的日子就像这旧书的纸页,皱巴巴的,翻不出新花样,可现在摸着这行批注,突然觉得,再皱的纸页,也能写下新的字。
    “你看这个!”沈砚又翻到一页,“山鬼”篇的空白处画着朵小小的兰花,旁边写着:“阿芷爱此花,折枝插瓶,三日不谢。今见此篇,忽念她鬓边兰香,遂画于此,以代书信。”
    “阿芷是谁?”我忍不住问,指尖碰了碰那朵画得极细的兰花,颜料已经褪色,却仍能看出花瓣的柔软。
    “大概是写批注的人心里记挂的姑娘吧,”沈砚挠挠头,突然红了脸,“就像我娘总在绣帕上绣桂花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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