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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入秋后的江南,雨总像扯不断的丝线,淅淅沥沥缠了整座城。晚晴院的青石板路被淋得发亮,踩上去能映出人影,像块被墨汁反复晕染的宣纸。我蹲在柴房门口劈柴,斧头落下的节奏跟着讲堂里的读书声走,“学而时习之”刚落,“不亦说乎”就跟着起,其中属沈砚的声音最响,尾音总带着点故意拖长的调子,像只偷喝了墨汁的小雀,蹦跶着要让人注意到。
    “郝美!”张婶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,带着水汽的暖意,“给前院先生们送茶去,顺便把沈砚那混小子的罚抄本取回来——王夫子说他又在字里画小狗了。”
    我慌忙扔下斧头,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木屑。张婶递过来的托盘里放着四个粗瓷碗,碧绿色的雨前茶在碗里舒展,热气裹着茶香往鼻尖钻。“小心点,别烫着,”张婶替我理了理挽起的袖口,“王夫子今天心情不顺,见了谁都瞪眼睛,你放了茶就拿了本子走,别多嘴。”
    我点点头,捧着托盘穿过月洞门时,脚步放得像猫踩棉花。院子里的少年们刚上完早课,正围着石桌打闹,见了我都停了声,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——杂役就是杂役,连走路都得贴着墙根。只有沈砚,他正趴在石桌上补罚抄,见了我就眼睛一亮,手里的毛笔还在“之”字尾巴上拖出个长长的墨线,像条小蛇。
    “郝美!”他压低声音喊,趁王夫子转身翻书的功夫,飞快地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,“接着!”
    是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,还带着余温。我攥紧油纸包,指尖都烫得发颤,慌忙往讲堂走,后背却像长了眼睛,能感觉到他还在盯着我笑,辫子梢在肩头晃来晃去。
    王夫子的案头堆着高高的书卷,砚台里的墨汁泛着青黑色,旁边压着块月牙形的墨锭,上面刻着“松烟”二字。我轻手轻脚把茶碗放在先生们的案边,目光忍不住往沈砚的座位瞟——他的罚抄本摊在桌上,字迹果然张牙舞爪,“君子务本”的“本”字最后一笔拖到了下一行,旁边真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狗,墨点溅得像小狗撒的欢。
    “杵在这儿做什么?”王夫子的声音像块冰,“杂役也配看先生们的讲堂?拿了沈砚的本子赶紧滚。”
    我脸一热,慌忙转身去够沈砚桌上的本子,却不小心撞在旁边的案几上,“哗啦”一声,沈砚的罚抄本散了一地。少年们“噗嗤”笑出声,王夫子的戒尺“啪”地敲在桌上:“成何体统!”
    我蹲在地上捡纸页,手指抖得厉害,偏偏每张纸都像抹了油,怎么也捻不整齐。沈砚突然站起来:“先生,是我自己没放好,不关她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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