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伯说过,‘霜打麦根肥’,”石头突然转头,睫毛上沾着的冰碴簌簌掉进领口,“今天肯定能再长高些!”他说话时,嘴里的白汽裹着野菊茶的淡香,在冷空气中凝成小小的雾团,又被铁蛋的尾巴扫散了。
壮汉扛着锄头从外面进来,靴底的冻土块在石板地上磕出闷响,像在敲某种古老的钟。“南边的烟囱比咱早冒两袋烟的功夫,”他往灶膛里添了把干麦秆,火星子溅在灰堆里,映得他胳膊上的旧伤疤发红,“疤叔在田埂上插稻草人呢,张婶给每个草人系了红布条,说是她娘家传的法子,能镇住偷谷的鸟雀。”
阿杰正用细布擦拭育苗棚的图纸,晨光透过糊窗的油纸落在他手背上,把那些被铁屑磨出的细小茧子照得像撒了把碎星。“昨天新加的斜撑得再检查,”他把图纸折成整整齐齐的方块塞进怀里,折痕处的纸纤维有点发毛——那是被他反复摩挲过的地方,“霜天土松,埋在地里的竹根容易打滑,得用木锤再夯三遍。”
王伯端着个粗陶盆从灶房出来,盆底沉着层筛得极细的草木灰,上面浮着块猪油,被他揣在怀里焐得半化,散着股淡淡的荤香。“给麦子撒这个,能抗冻,”他往莉莉手里塞了个柳条编的小簸箕,边缘的毛刺刮得她手心发痒,“盆里掺了猪油,你给张婶的娃带去——那小崽子昨天拽着我裤腿哭,说手裂得像老树皮,抹这个管用。”
铁蛋早就蹲在院门口等了,尾巴尖上的霜被它甩得像撒白糖。莉莉把陶盆放进竹篮,又往里面塞了两个烤得焦脆的红薯——是王伯凌晨用灶膛余火煨的,表皮裂成了漂亮的纹路,露出里面蜜色的瓤,甜香顺着竹篾的缝隙往外钻,引得铁蛋直打喷嚏。
“走啦铁蛋!”石头解开系在篱笆桩上的麻绳,铁蛋立刻窜出去,却在路口的野菊丛前停住,回头望着他们,尾巴摇得像面小旗子。那丛野菊的叶子上结着冰,却有朵花苞硬是顶破了冰壳,紫莹莹的花瓣卷得像颗小拳头。
田埂上的霜还没化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像嚼着冻硬的麦芽糖。莉莉看见南边的麦田里,疤叔正弯腰扶正歪倒的稻草人——那些草人是用旧军装和破麻袋扎的,领口处露出的麦秆在风里乱晃,倒像真的在打哆嗦。张婶蹲在旁边给草人系红布条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