裹着棉被坐起来时,听见楼下传来“簌簌”的声响,不是风声,是雪落在铁皮雨棚上的声音,细密得像撒盐。摸黑摸到手机,屏幕亮起来,显示零下三度,王秀兰发来条语音,背景里是柴火噼啪的声响:“小美,乡下下大雪了,果园的梨树都穿了‘白棉袄’,你城里冷不冷?记得把窗台的绿萝搬屋里,别冻坏了。”
我扒着窗户往下看,路灯的光晕里,雪花正打着旋儿飘落,把小区的屋顶染成了淡白色。楼下的月季花丛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个鼓鼓囊囊的雪堆,像谁在地上放了团棉花。李师傅的修鞋摊搭着塑料棚,棚顶积了层薄雪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他大概早就去扫雪了——昨天傍晚他说“明早肯定下雪,得早点起把摊前的路扫干净,不然老主顾们该滑着了”。
穿衣服时,摸到衣柜最底层的厚棉裤,是陈奶奶去年给我做的,深蓝色的卡其布,裤脚缝着松紧带,她说“这样不进风”。棉裤上还带着点樟脑丸的味道,混着阳光晒过的温吞气,穿在身上时,像被裹进了团暖融融的云。
推开房门,楼道里的声控灯“啪”地亮了,李师傅换的LED灯泡果然够亮,能照见楼梯扶手上结的薄冰。我从兜里摸出块抹布,顺着扶手往下擦,冰碴子沾在布上,凉丝丝的,擦到三楼时,听见王爷爷的咳嗽声从对门传来,接着是开门声,他大概又起早了。
“小美?是你在擦扶手?”王爷爷探出头,戴着顶栽绒帽,帽檐上沾着点白霜,“快别擦了,天儿冷,手该冻坏了。我这儿有热水,泡过的抹布擦得快。”
他转身端来个搪瓷盆,里面的水冒着白气,飘着股淡淡的花椒味。“加了点花椒煮的,”他笑着说,把盆递给我,“你李奶奶说,花椒水擦过的木头不冻手,她年轻时在东北待过,懂这些。”
我用热抹布擦扶手,木头上的冰立刻化成了水,带着点花椒的麻香。王爷爷站在旁边,手里拎着把扫帚,说“等会儿扫完楼道,再去扫小区门口,张大爷那老骨头,别让他累着”。他的扫帚柄缠着层布条,是李奶奶用旧毛衣拆的线织的,防滑,还软和。
下楼时,李师傅果然在修鞋摊前扫雪。他穿着件军绿色的旧棉袄,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,腰间系着根布带,把棉袄勒得紧紧的,说是“这样暖和”。扫帚在他手里“唰唰”地动,雪被扫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