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鞋摊在街角的老槐树下,一个铁皮搭的棚子,像只蹲了多年的老乌龟,背驮着晨光,透着股沉甸甸的安稳。穿军大衣的李师傅已经坐在小马扎上了,正用一块粗布擦着锃亮的铁砧,动作慢悠悠的,布划过铁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像在跟老伙计打招呼。
“早啊,姑娘。”他抬头看见我,眼睛笑成了条缝,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昨晚的月光似的,“吃了没?”
“吃了陈奶奶的饺子,特香。”我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他面前递了递,“给您带了两个,还热乎着。”
李师傅愣了一下,粗糙的大手在军大衣上蹭了蹭,才接过去,指尖触到塑料袋的温度时,轻轻抖了抖:“这……多不好意思。”
“您拿着吧,陈奶奶特意让给您的。”我指了指他脚边的搪瓷缸,“就着您的热茶吃,正好。”
他的搪瓷缸跟张大爷的很像,只是上面印的是“为人民服务”,边缘磕掉了一块,露出里面的黑铁。他往缸里续了点热水,白气“腾”地冒起来,混着茶叶的清香,在晨光里慢慢散开。
“这摊子,摆了多少年了?”我蹲在旁边,看着棚子里的家当——掉漆的工具箱,缠着胶布的锤子,磨得发亮的锥子,每样东西都像浸在时光里泡透了。
“三十年零七个月。”李师傅咬了口饺子,声音含混却清晰,“八九年开春摆的,那会儿你大概还在穿开裆裤呢。”
我笑了,他也笑了,笑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,扑棱棱地掠过头顶,留下几片轻颤的叶子。
“刚开始就一个小马扎,一把锥子,在这儿缝缝补补。”他指着棚子角落的一个旧木箱,“后来攒了点钱,才搭了这棚子,买了这铁砧——你看这铁砧,磨下去得有半寸了。”
铁砧是青黑色的,表面被磨得像镜子,能映出天上的云。边缘的地方刻着密密麻麻的小痕,像谁用指甲划的,又像岁月啃出来的印。
“这是啥?”我指着那些小痕。
“记日子的。”李师傅放下饺子,用粗糙的拇指蹭过一道深痕,“哪天修了双特别的鞋,就刻一道。你看这道深的,是十年前给老校长修的那双牛皮鞋,他说穿了三十年,比老伴还亲。”
我凑近了看,那些小痕纵横交错,像张藏着故事的地图。忽然发现,有几道痕刻成了小小